昔:

第422章 鸿蒙记

就那么站了约莫半个钟头,雾慢慢淡了些,远处的山尖露了出来,青的,尖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簪。林老板说:“你看,这雾一淡,山就出来了。”我没说话,突然觉得,鸿蒙就是这雾——浓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淡的时候,山出来了,树出来了,石阶出来了,可那片白还在,在山的缝隙里,在树的枝叶间,在石阶的青苔上,它没走,只是藏起来了。

从黄山回来后,我常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楼下的街。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喇叭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很热闹。可我总觉得,在这些声音下面,有一片静,像戈壁上的风,像黄山的雾,藏在角落里。有一次,我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毛线团,却不织,就那么坐着,看着来往的人。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阿姨,您怎么不织啊?”老太太笑了,说:“不急,等风停了再织。”我问:“风什么时候停啊?”老太太指了指天上的云,说:“云不动了,风就停了。”

我看着天上的云,云在动,慢慢的,像老太太手里的毛线。我突然觉得,老太太也是懂鸿蒙的——她不着急,不赶时间,她知道风会停,云会不动,就像她知道毛线会织完,日子会慢慢过。不像我们,总在赶,赶公交,赶工作,赶 deadline,好像慢一步,就会丢了什么。可鸿蒙里没有“赶”,只有“等”——等雾淡,等云动,等风停,等毛线团慢慢变成毛衣。

前几天,我整理旧物,翻出了一本小时候的日记,封皮是塑料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已经泛黄了。我翻开第一页,是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今天妈妈带我去公园,看见了一只鸟,鸟是黑的,会飞,飞得很高。”后面还画了一只鸟,圆脑袋,长翅膀,像个小飞机。我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那时候的我,多懂鸿蒙啊,鸟就是鸟,黑的,会飞,不用像什么,不用变成什么,就只是鸟。可现在的我,看见鸟,会想:这是什么鸟?叫什么名字?吃什么?住在哪儿?我把鸟拆成了一堆“知识”,却忘了,鸟最本来的样子,就是“黑的,会飞”。

我想起敦煌的戈壁,想起黄山的雾,想起街边的老太太,想起小时候的日记,突然觉得,鸿蒙不是远在天边的东西,不是书里写的“宇宙洪荒”,是近在眼前的——是戈壁上没被踩过的土,是雾里没被碰过的凉,是老太太手里没织的毛线,是小时候日记里那只“黑的,会飞”的鸟。它不是过去的事,是现在的事;不是别人的事,是自己的事。它藏在我们的日子里,藏在我们的眼睛里,藏在我们的心里,只要我们愿意停下来,愿意慢下来,愿意忘了那些“名字”和“道理”,就能看见它。

昨天晚上,我又去了楼下的街,还是那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毛线团,这次在织了,毛线针“嗒嗒”地响,很轻。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织。天上的云慢慢动,风慢慢吹,街上车慢慢开,人慢慢走。老太太织着织着,停了下来,说:“你看,月亮出来了。”我抬头看,月亮是圆的,白的,挂在天上,像一块刚洗过的玉。老太太说:“这月亮,跟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样。”

我看着月亮,突然觉得,鸿蒙就是这月亮——它不管人间怎么变,不管朝代怎么换,不管人怎么说它,它就只是月亮,圆的时候圆,缺的时候缺,亮的时候亮,暗的时候暗。它不用像什么,不用变成什么,就只是月亮。就像天地刚睁开眼时,看见的那轮月亮,就像三千年后的我们,看见的这轮月亮,没什么不一样。

我想起马向导说的话:“那地方啊,连风都懒,吹过去都没个响儿。”原来懒的不是风,是我们——我们太急了,急着看风景,急着懂道理,急着过日子,忘了风本来的样子,就是“吹过去没个响儿”。鸿蒙里的风,就是这样的风;鸿蒙里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日子——慢,静,淡,像戈壁上的土,像黄山的雾,像老太太手里的毛线,像天上的月亮,不用赶,不用抢,不用懂,就只是“是”。

现在,我坐在书桌前,写这篇文字,窗外的月亮还在,白的,圆的。桌上的茶凉了,我没去热,就那么放着。我想起敦煌的戈壁,想起黄山的雾,想起街边的老太太,想起小时候的日记,突然觉得,我不用去找鸿蒙了——它就在我手里的笔里,在凉了的茶里,在窗外的月亮里,在我写的每一个字里。它不是远的,是近的;不是旧的,是新的;不是别人的,是我的。

鸿蒙是什么?是还没被命名的土,是还没被形容的雾,是还没被催促的毛线,是还没被拆解的鸟,是还没被忘记的月亮。是天地刚睁开眼时,落在睫毛上的那粒尘埃;是我们闭上眼时,心里剩下的那片静。是“是”,不是“像”;是“有”,不是“懂”;是“等”,不是“赶”。

我想,以后我还会去敦煌的戈壁,还会去黄山的雾,还会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老太太织毛线。不是为了找鸿蒙,是为了记住——记住土的凉,记住雾的白,记住毛线的软,记住月亮的圆。记住鸿蒙不是过去的事,是现在的事;不是别人的事,是自己的事。记住在热闹的日子里,藏着一片静;在懂道理的年纪里,藏着一颗不懂的心;在赶时间的路上,藏着一步慢下来的脚。

鸿蒙不是一本书,不是一幅画,不是一首诗,是我们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子——是早上醒来,看见阳光落在枕头上;是中午吃饭,尝出米饭的香;是晚上睡觉,听见自己的呼吸。是这些最平常的事,最平常的瞬间,最平常的感觉,它们没被命名,没被形容,没被拆解,就只是它们自己——这就是鸿蒙。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月亮还在,白的,圆的。我关掉灯,躺在床上,没说话,没想事,就那么躺着,听自己的呼吸,听窗外的风,听远处的车声。慢慢的,呼吸变轻了,风声变远了,车声变没了,最后剩下一片静——那是鸿蒙的静,是天地刚睁开眼时的静,是我心里的静。我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太阳会出来,车会开,人会走,日子会接着过。可这片静还在,藏在阳光里,藏在车声里,藏在日子里,像戈壁上的土,像黄山的雾,像天上的月亮,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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