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威压仿佛被厚重的宫门隔绝在外。林岚被两名沉默的内侍引着，穿过一道道肃穆的宫墙，最终来到一处毗邻太医署的独立小院。院墙不高，几株开得正盛的梨树探出枝头，雪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给这森严的宫禁添了几分难得的柔美与生气。
太医早已候着，是位须发皆白、眼神却清亮矍铄的老者。检查的过程细致而温和。老太医手法老道，仔细查看了林岚额角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又为她诊了脉，询问了身体各处有无不适。
“姑娘额角伤口虽深，所幸未伤及筋骨，好生调养，应无大碍。腿伤早期处理得当也无大碍。只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又受了惊吓，需静养些时日，辅以汤药调理。” 太医提笔开了方子，嘱咐医女去煎药。
内侍退下后，小院便只剩下林岚一人。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环顾这间陈设雅致、用具齐全的厢房，窗外梨花的甜香若有若无地飘进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全了，暂时。
不多时，有宫女送来温热的汤药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并恭敬地转达：“陛下口谕，林姑娘安心静养，一应用度皆由宫中供给。” 语气恭敬，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林岚端起那碗黑黢黢的汤药，浓郁的中药味直冲鼻腔。她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在现代，她最怕的就是这股味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倒掉窗外的梨树下，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林岚手一抖，差点把药碗打翻。抬头一看，沈砚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衬得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比在紫宸殿时好了许多，那股子沉静如渊的气质也柔和了些许。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碗药上，又移到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沈大人？” 林岚有些窘迫地把药碗放回托盘，“您…您怎么来了？您的伤…”
“托林姑娘的福，太医署的圣手妙药，已无大碍。” 沈砚缓步走进来，声音温和，“陛下开恩，允我亦在宫中休养，就在隔壁院子。” 他目光扫过那碗药，“良药苦口利于病。林姑娘还是趁热喝了吧。”
林岚苦着脸，小声道：“太苦了…闻着就受不了。”
沈砚没说话，却从宽大的袖袍中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罐子，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梅子香立刻驱散了部分药味。“尝尝这个，尚药局特制的糖渍梅子，去苦味最好。”
林岚眼睛一亮，立刻捏起一颗塞进嘴里。梅子酸甜适中，带着蜂蜜的醇香，瞬间压下了舌尖的苦涩，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唔…好吃！沈大人您真是及时雨！” 她含糊不清地赞道，眉眼弯弯，脸上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鲜活气。
沈砚看着她孩子气的满足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林岚就着梅子，皱着眉，但总算是一鼓作气把那碗药灌了下去。
“呼…活过来了！” 林岚放下碗，吐了吐舌头，抓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清水。
“林姑娘在紫宸殿的应对，沉着机敏，沈某佩服。” 沈砚正色道，语气真诚。
林岚摆摆手：“哪有什么沉着，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那胡僧的借口，也不知陛下信了几分…” 她想起屏风后那探究的目光，心有余悸。
“陛下心思如海，难以揣度。但至少，我们暂时安全了。” 沈砚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翰林院的蓝光…林姑娘确定没看错？”
提到这个，林岚神色立刻严肃起来：“绝对没看错！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幽蓝的光，还有那种…非自然的闪烁频率，跟黑风岭图谱、福瑞斋残片上的感觉非常像！就在翰林院的方向！” 她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沈大人，我们得想办法查查翰林院的藏书阁！德公公封存了所有相关典籍，那里一定有线索！那个符号，还有‘种子’…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眼神凝重：“我明白。陛下虽未明说，但最后那句‘此案尚未了结’，还有对翰林院的封存令，便是默许我们暗中追查。只是…” 他无奈地摇摇头，“眼下我们被困宫中，一举一动皆在陛下耳目之下，贸然行事，恐打草惊蛇，更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那怎么办？干等着？” 林岚有些泄气。
“静观其变，养精蓄锐。” 沈砚看着她额角的细布，“你我都需要时间恢复。陛下既然让我们‘静待旨意’，想必…很快就会有新的契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梨花上，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接下来的几日，时光仿佛被拉长、放柔，浸润在宫苑的春光里。
林岚的伤好得很快。每日除了喝药，便是被沈砚“监督”着在院中散步活动筋骨。两人聊得也多了起来。沈砚会给她讲些大唐的风物人情、官场秩事，林岚则时不时蹦出几个现代词汇，引得沈砚好奇追问，她便绞尽脑汁地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常惹得沈砚忍俊不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