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才的尸体被迅速抬离了肃杀未散的公堂，只留下地砖上那滩刺目惊心的黑血，散发着死亡与阴谋的腥甜气息。衙役们噤若寒蝉，匆匆清理着现场，动作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沈砚的命令如同冰珠砸落：“封锁所有通道！严查今日接触过李犯的每一个人！牢头、狱卒、送饭杂役，一个不漏！赵虎，你亲自带人去牢里，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可疑之物！”
县衙上下瞬间如同绷紧的弓弦，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沈砚则捧着那个从慈云寺带回、锈迹斑驳的小铜匣，径直走向殓房旁临时辟出的证物间。油灯的光芒在封闭的空间里跳跃，将他和铜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林岚强压下目睹李茂才暴毙带来的心悸和腿部的隐痛，在衙役的搀扶下也跟了进来。她需要尽快验看李茂才的尸体，确定毒物种类，但沈砚手中那个铜匣内壁显露的痕迹，同样像磁石般吸引着她。
沈砚将铜匣置于灯下，取过最细的刻刀和鬃毛小刷。他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如同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刻刀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刮过铜匣内壁靠近锁扣下方那个隐蔽角落的顽固铜绿和锈迹。每一次刮擦都极其轻微，发出沙沙的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岚站在一旁，同样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沈砚的动作。她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一点、一点……深绿色的锈屑簌簌落下。
那被掩埋的刻痕，终于一点一点地显露出它的真容！
线条扭曲，结构诡异，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精密感——那是一个由抽象鸟形和冰冷几何线条纠缠组合而成的图案！它如此微小，却仿佛蕴含着穿透时空的恶意！
林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符号……她见过！就在沈砚怀中那张拓纸上！就在那把刻下张芸儿额头血字的裁布小刀刀柄上！
一模一样！
沈砚的动作也完全停滞了。他缓缓抬起头，灯光映照下，他的脸色凝重得如同千年寒冰，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死死地盯着铜匣内壁上那个微小的符号，又猛地看向脸色煞白、眼中充满震惊与恐惧的林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
沈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怀中取出那张被他贴身珍藏的、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雪浪笺。他展开纸张，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重。纸面上，用极细墨线拓印的符号清晰可见——扭曲的鸟形，冰冷的几何线条，与铜匣内壁上刚刚显露的那个符号，分毫不差！
他将拓纸举到灯光下，与铜匣内壁的符号并置。
完全一致！
“林姑娘……” 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探究，“此物……你认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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