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烛火被重新拨亮，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寒意。林岚将那卷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残谱，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妆台唯一干净的一角。诡异的荧光标记在灯光下明灭不定，如同鬼魅的呓语。
沈砚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林岚完全笼罩，他俯身靠近，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定乐谱上那些扭曲的荧光符号和那刺目的《霓裳》二字。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周身无声地弥漫开来。
“《霓裳》……”沈砚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带着压抑的惊涛，“昔年贵妃一曲动天下，引多少觊觎，酿多少祸端！这残谱，这诡异的标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非字非画的荧光符号，“绝非寻常乐谱！柳莺儿因它而死，陈三袖口沾着同源的荧光……这上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关键在这些标记！”林岚指着乐谱上那些用荧光颜料画下的扭曲线条、星点和象形符号，“它们像是某种密码，叠加在乐谱的音符之上。柳莺儿看到的‘蓝光’，很可能就是有人触碰或试图解读这些荧光标记时发出的微光！” 她拿起一张干净的素麻布，尝试轻轻擦拭其中一个荧光符号的边缘。那荧光粉末异常顽固，且粘性很强，轻易无法擦除。
“密码？”沈砚眉头紧锁，目光在荧光符号与工尺谱的音符之间来回移动，“岚儿，你可识得这些符号？”
林岚摇头，神情凝重：“从未见过。不像是已知的文字系统。但……”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作为“基底”的工尺谱音符上，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沈大人，您精通音律，可识得这《霓裳》残谱？若这乐谱本身……就是密码的载体呢？”
沈砚闻言，目光立刻聚焦在谱子上墨色的工尺符号上。他修长的手指虚悬在纸面，沿着音符的走向缓缓移动，口中低声念着对应的音名：“上尺工……六五……凡工……上尺工……六五……凡工……上尺工……”
他念着念着，语速越来越慢，眉头越锁越紧，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奇怪……这旋律走向……极其滞涩、怪异！‘上尺工’反复出现，却接以极不和谐的‘六五凡工’，生硬地跳转，毫无《霓裳羽衣》应有的仙气灵动与行云流水！这……这根本不是《霓裳》的调子！甚至……不像任何一首流传的曲子！倒像是……像是……”
“像是用音符在拼凑某种信息？”林岚立刻接话，心脏因这个想法而加速跳动，“比如……名字？！”
“名字？”沈砚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再次低头，死死盯着那反复出现的、生硬组合的音符组合：“上尺工……六五……凡工……上尺工……六五……凡工……” 他反复默念着这几个音节的组合，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
突然！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闪电击中！
“上尺工……六五……凡工……”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抬头看向林岚，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洞穿迷雾的寒意，“商！角！徵！羽！是商角徵羽（shāng jué zhi yu）！”
“商角徵羽？”林岚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曲调！”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惊悚的笃定，“是姓氏！用宫商角徵羽五音，代指姓氏！宫为君，商为贾，角为郭，徵为郑，羽为吴！这是民间秘传的、用五音暗指大姓的隐语！”
他激动地指着谱子上那反复出现的怪异音符组合：“你看！‘上’音为‘商’，‘尺’音为‘角’，‘工’音为‘徵’！‘上尺工’——商角徵！谐音‘商郭郑’！再看后面‘六五凡工’！‘六’音近‘羽’（吴），‘五’音为‘徵’（郑），‘凡’音近‘宫’（君\/周？），‘工’为徵！连贯起来——羽五凡工——吴郑？宫徵？不对……等等！‘凡’音在工尺谱中常代指变音，有时也暗指‘亡’或‘焚’！‘宫’音在此处或许指代姓氏‘周’？！”
沈砚的思维如同高速运转的机括，在乐谱、五音代姓的古老隐语以及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之间疯狂碰撞！他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异常严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苍白。
“商郭郑……吴郑？亡周徵？不……不对！”他猛地摇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凡工”这两个音符上，“是‘凡工’！‘凡’音代指‘焚’，‘工’音为‘徵’——谐音‘焚郑’！连贯起来：‘上尺工’——商角徵（商郭郑）！‘六五凡工’——羽五焚徵（吴五焚郑）？！这不通……等等！‘五’音……‘五’音在此处或许不是姓氏，而是……数字？！”
沈砚的推理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眉头紧锁。林岚在一旁屏息凝神，大脑也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复杂的音律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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