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浓得化不开的药雾，终于被清晨涌入窗棂的微风吹淡了些许。空气里沉淀的苦涩似乎也柔和了棱角，不再那么刺鼻呛人。
沈砚的伤势，如同被春阳缓缓照拂的冻土，终于显露出松动回暖的迹象。
起初是那让人彻夜难安的、刀刮肺腑般的剧痛，渐渐凝缩成伤口处一片绵长而沉闷的钝痛。每一次呼吸虽然依旧带着沉重的牵扯感，却不再需要耗费全身力气去对抗那股撕裂的窒息。苍白的脸上，那层如同覆了寒霜的死灰气，在太医令刘成每日精心调配的汤药和林岚寸步不离的照料下，终于被一层极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色所取代，尽管依旧脆弱，却不再是风中残烛的飘摇。
林岚是最早察觉到这细微变化的人。
晨起喂药时，她敏锐地捕捉到沈砚吞咽的动作似乎顺畅了一分，那碗浓黑的汤汁入口，他紧蹙的眉头虽然依旧深锁，但眉宇间那份强忍的忍耐似乎松动了些许。她端着空碗，指尖不经意拂过他微温的额角——持续数日的低热，竟在昨夜悄然退去，只余下一点虚弱的潮意。
“出汗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沈砚靠在引枕上，闭目缓了缓药力带来的眩晕，才微微颔首，声音虽低哑，却比前几日清晰了些：“嗯……昨夜似乎轻松了些。”
太医令刘成再次来诊脉时，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绽开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捻着胡须，反复切着沈砚的腕脉，良久，才缓缓点头：“脉象虽仍细弱，然沉滞之象已去，渐有滑利之机！好，好！气血渐生，内腑之伤，终是稳住了！沈大人吉人天相，此关……算是闯过来了！”他看向林岚，眼中满是赞许，“林夫人用心调护，功不可没啊！”
林岚心中悬了多日的大石，随着刘成这番话，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连日熬夜积累的疲惫感这才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让她眼前微微发花。她强撑着精神，对刘成道：“多谢太医令。接下来……”
“接下来，便是静养为上！汤药可减其峻猛，辅以温和滋补之品，徐徐图之。”刘成提笔调整药方，“卧床虽仍需，但每日可缓缓坐起片刻，略活动一下四肢，以防气滞血瘀。切记，万万不可劳神费力！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榻边小几上堆积的、被林岚刻意收拢压在最底下的卷宗，“案牍之事，能免则免！”
沈砚顺着刘成的目光看去，落在那些卷宗上，眼神微动，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林岚一个看似无意、实则警告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太医令放心，”林岚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有我看着。”
送走了刘成，室内再次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纸，暖融融地洒在榻前。沈砚的目光落在林岚身上，她正背对着他，整理着刘成留下的药方，身形在光晕里显得有些单薄，肩背挺直，却难掩那份深藏的疲惫。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沈砚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看着她眼下未曾消褪的青影，想起她衣不解带的守候，心中那片冰原，早已被她的气息寸寸暖化。
林岚整理药方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职责所在。”她转过身，将药方收好，走到榻边，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却放软了些，“太医令说了，可稍坐片刻。试试？”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了点头。卧床太久，四肢百骸都如同生了锈，他确实渴望一点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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