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换了一片玉片，蘸取肺组织渗出液，同样置于水晶薄片下观察。结果如出一辙！同样发现了大量形态各异、带着精美硅质外壳的微小藻类！
“呼吸道深处……肺部组织内……皆有硅藻！”林岚直起身，目光如电，“这绝非偶然沾染！说明死者生前，曾有大量富含硅藻的液体，被吸入或呛入其呼吸道深处！”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吸入？呛入？云裳阁内并无水源！毒发时，她只是穿了羽衣……”
“这正是关键！”林岚打断他，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洞悉力。她再次俯身，换了一块纹路更密集、放大倍数更高的水晶薄片，对准玉片上一处硅藻聚集的区域，更加仔细地观察、分辨那些微小硅壳上的纹路细节。
“看这个，”她指引着沈砚的目光，指向光锥下一个圆盘状、表面有着清晰放射状纹路的硅藻，“纹路粗犷，呈中心放射状，这是典型的……淡水硅藻！多生于江河湖泊之中。”她的指尖（隔着鹿皮）虚点着旁边另一个硅藻，“再看这个！长舟形，表面是密集平行的条纹，条纹边缘有细微的齿状突起……这是典型的……海水硅藻！生于近海或大洋！”
她移动玉片，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个！圆筒状，两端有帽状突起，表面是交错的网格纹……这又是另一种淡水硅藻！而旁边这个，形态扭曲呈星形，表面纹路复杂……这更像是深海或特殊水域的种类！”
林岚的声音带着越来越明显的震惊和凝重：“淡水硅藻！海水硅藻！甚至还有形态特殊、难以立刻归类的种类！它们……混杂在一起！出现在同一个样本里！出现在同一个死者的呼吸道深处！”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砚和刘成，眼中闪烁着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锐利光芒：“这不合常理！绝对不合常理！”
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有何……不合常理？”
“硅藻的分布，有极强的地域性！”林岚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般解释，“江河湖泊中的硅藻种类，与海洋中的硅藻种类，截然不同！它们如同生活在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通常，若一人溺死于淡水河中，其肺内灌洗出的硅藻，应主要为淡水种类！若溺死于海中，则应为海水种类！即使有少量混杂，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淡水种与海水种数量众多、种类繁杂、如此清晰地混杂共存于同一处！”
她指着玉片上那片在强光下如同微缩星河般的硅藻群落：“看这比例！看这形态的多样性！这绝非单一水域所能形成！这更像是……将不同来源的水体，强行混合在一起，然后……被人吸入！”
沈砚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片浑浊液体中微小的、却蕴含着惊天秘密的硅藻世界：“不同来源的水体？混合吸入？这意味着……”
“意味着死者谢玉奴生前吸入的、含有硅藻的水体，绝非来自单一的自然水域！”林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冰冷的逻辑，“或者，她溺死（或呛入）的环境极其特殊，是一个能同时容纳淡水和海水硅藻的特殊水域！这种环境，在自然中极其罕见！或者……”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沈砚心上：“她的尸体，在死后被人移动过！先接触了富含淡水硅藻的水体，又被置于富含海水硅藻的水体中！只有这样，才会在呼吸道深处形成如此复杂、矛盾的硅藻群落分布！”
“尸体移动？！”沈砚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可她分明是在云裳阁内毒发身亡！现场有目击者！众目睽睽之下，如何移动？”
“这正是最大的疑点！”林岚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谢玉奴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又仿佛穿透殓房的墙壁，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与诡异的“云裳阁”，“现场！死亡环境！必有我们尚未察觉的、致命的玄机！”
她猛地看向沈砚，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探究之火：“‘水’！沈砚！关键还在那个‘消失的水’！那水，不仅带来了毒，还带来了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硅藻！它绝非普通的雨水或泼洒！它一定……隐藏着毒源和移尸（或特殊死亡环境）的双重秘密！”
沈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云裳阁内那华美羽衣、挣扎痕迹、呕吐物、血迹、可疑的水渍结晶、柱上湿痕……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林岚手中那微不足道的硅藻，串联成一条指向更加幽深、更加匪夷所思的黑暗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