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其水深，方为龙潜之所！” 沈砚眼中寒光闪烁，“其二！” 他指尖又移向城图西北角，靠近皇城的一处坊区，“萨保提及，接头人有时能将密信神不知鬼不觉放入他早餐的馕饼中！这绝非普通胡商能轻易办到！需对哈伦日常起居、饮食来源了如指掌！哈伦下榻的怀远坊‘四方馆’，乃朝廷指定接待贡使之地，其饮食由馆内统一供给，但…”
沈砚的目光转向高力士：“高公公，四方馆的日常采买，尤其是面食馕饼，由谁负责？采买自何处？”
高力士略一思索，脸色微变：“回大人，四方馆米面肉蔬，由光禄寺下辖‘良酝署’统一调拨。唯独…唯独这胡饼馕食，因需特殊炉具和手艺，历来外包给西市一家名为‘胡姬醉’的胡人酒肆制作，每日清晨由酒肆伙计送入馆中！”
“胡姬醉！” 沈砚的指尖精准地落在西市一处，“此酒肆老板，名唤安禄山，粟特胡人，身材魁梧，为人豪奢，交游广阔，据说与不少朝中武将都有往来！其店中胡姬舞乐，更常被召入达官贵人府邸助兴！此人，有渠道接触四方馆饮食，更有能力将密信夹带其中！他，极可能是海龙帮在长安传递消息的重要节点，甚至…是那‘海龙王’的耳目！”
“安禄山？！” 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浓眉一挑，声音洪亮，“末将听过此人！确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若他真与海寇有染，末将亲自带兵，将他连窝端了！”
“其三！” 沈砚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森然，“也是最险之处！那幕后黑手，既能驱使海龙帮，又能精准把握宫闱动向，布局弑后…其身份地位，必然极高！其藏身之处，未必在胡商之地！萨保供述，接头人永远蒙面，声音刻意压低…这恰恰说明，此人极可能…本就是长安人！甚至…本就是朝中显贵！其府邸，便是最安全的巢穴！”
他目光如电，扫过裴耀卿和高力士：“裴府尹，高公公，请立刻梳理！案发前后数月，尤其是贡品入京、霓裳羽衣开始制作期间，朝中有哪位三品以上大员，行为异常？例如：频繁接触胡商？突然对东南海防表现出‘异常关心’？或…府中突然出现生面孔的胡人‘门客’、‘幕僚’？尤其是…与三皇子李亨府邸往来密切者！”
“三皇子？！” 高力士和裴耀卿同时色变！这个指向，如同惊雷！
沈砚面沉似水：“此乃推论。然，毒计环环相扣，所图甚大，非皇子之尊，难有如此野心与能量！且据本官所知，三皇子近年对市舶之利，颇有‘兴趣’！”
他不再多言，但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冲顶门！
“其四！” 沈砚最后拿起那琉璃毒瓶，瓶内粘稠的毒液在光线下泛着死亡的光泽，“此毒罕见，需特殊器皿存放，且那‘海龙王’若真在长安，必随身携带护卫死士！其藏身之处，必有密室、夹墙，或有重兵把守！气味、守卫、出入人员的异常，皆可为线索！”
“陈将军！” 沈砚转向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目光灼灼，“封锁波斯邸、胡姬醉酒肆！许进不许出！严密监控，暂勿打草惊蛇！同时，按名单彻查可疑官员府邸！重点搜查密室、夹层、地窖！凡发现可疑物品、人员，或抵抗者，立即拿下！”
“裴府尹！” 他又看向京兆尹，“发动长安、万年两县所有不良人、坊正、里长！严密监控各坊市，尤其是胡商聚居区！凡有生面孔胡人、行踪诡秘者，或携带特殊海货气味者，立即上报！”
“高公公！” 沈砚最后看向高力士，声音压得更低，“动用你在宫中、在长安市井最隐秘的线眼！重点盯住…骊山方向！尤其是温泉宫附近！若有任何关于‘海龙王’或三皇子府的异常风声，火速来报！”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在晨曦微露的长安城上空，缓缓张开，笼罩向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沈砚最后望向殿外逐渐明亮的天色，手中那枚“如朕亲临”的金牌冰冷沉重。他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紧迫的杀机。
“龙潜于渊，其爪已露。”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这天罗地网之下，本官倒要看看，你这‘海龙王’…还能藏到几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