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港，深秋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咸腥和未散的硝烟气息。码头上，户部“鸿运记”的几艘三桅福船正紧张地进行最后的装货。沉重的麻袋被脚夫喊着号子扛上船，里面是上等的江南粳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另几艘船上，则是用厚油布严密遮盖的“占城铁锭”和少量贴着“猛火油”标签的密封陶罐。码头的喧嚣之下，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
林岚一身素净的青灰色男装，头戴帷帽，扮作鸿运记的账房先生，站在码头栈桥的阴影里。她身旁站着鸿运记的大掌柜，一个身材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人，姓胡，此刻正搓着手，额头微微见汗。
“林…林先生，”胡掌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安，“货物已按沈大人的吩咐备齐，明日午时便可启航，往南去‘石塘屿’附近海域。放出风声已有些时日，据咱们在‘三山帮’（当地灰色势力）的暗线回报，确实有些来历不明的船只在打听这批货…可…可这风险…”
林岚帷帽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透过薄纱，清冷而镇定：“胡掌柜，富贵险中求。皇商的招牌，专营海贸的厚利，不是白拿的。沈大人既选了你鸿运记，便是信得过胡掌柜的手段和胆识。只要按计划行事，你的人，会平安回来。”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两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罐，罐口用蜡密封得严严实实。她将其中一个递给胡掌柜：“这是‘千里尘’。开船前，找绝对可靠的心腹，在每袋米粮的最深处，薄薄撒上一层。动作要轻，撒匀。此物无色无味，沾上便难以清除。”
她又拿起另一个小罐，罐身略小些：“这是‘水月痕’。若交易达成，对方验货或搬运时，寻机将此粉撒在对方领头者的鞋履、衣摆或船舷不易被海水直接冲刷之处。此粉遇水显淡蓝荧光，夜晚尤甚，便于我方追踪其落脚点。”
胡掌柜接过两个冰凉的小罐，如同捧着烫手的山芋，手都有些抖：“林先生，这…这追踪之事…”
“无需你的人动手。”林岚打断他，“船上自有沈大人安排的‘暗哨’。你只需确保货物安全抵达预定海域，按对方要求交接，拿到凭证即可。余下之事，与你鸿运记无关。切记，”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此计绝密！若走漏半点风声，惊走了大鱼，鸿运记担待不起，你也担待不起！”
胡掌柜浑身一凛，连忙将小罐紧紧揣入怀中，连声道：“明白！明白！小人定当守口如瓶，全力配合！”
林岚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几艘即将成为诱饵的福船。海风吹动帷帽的轻纱，露出她紧抿的唇角。冯若海…这条毒蛟，会咬钩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登州水师大营旁新辟的靖海营演兵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震天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尘土飞扬！数百名新募的渔民、疍家汉子，混杂着部分原水师挑选出的青壮，正分成数队，在赵虎和他带来的龙武军教习的皮鞭和怒吼下，进行着地狱般的操练！
“快！快！没吃饱饭吗？！就你们这熊样，上了船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海寇拼命？！”
“接舷！接舷懂不懂？！刀要稳！心要狠！把眼前这草人当成杀你父兄、夺你妻女的海寇！砍！”
“泅渡！谁再敢偷懒抱着浮木不放，晚饭就别吃了！给老子游！”
赵虎赤裸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他手持一根韧性极佳的藤条，在队列中来回穿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稍有懈怠或动作不达标者，藤条便会毫不留情地抽在背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惨叫声、怒骂声、教官的呵斥声此起彼伏，整个演兵场如同沸腾的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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