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描述了一下李狗儿的症状,杂货铺老板表示有治疗刀伤和发热的草药,但价格昂贵。
最终,陈远用剩下的大部分盐巴和最后一点碎银,换回了一小包金疮药和几剂治疗风寒发热的草药。
粮食更是贵得离谱,陈远倾其所有,也只买到不到二十斤掺了沙子的陈米。
当他们带着这点宝贵的物资回到脚店时,却发现气氛不对。
赵铁柱守在门口,神色紧张。
房间里,苏婉清脸色苍白地坐在炕沿,一个穿着驿丞服色、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子,正带着两个兵丁,在房间里踱步,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苏婉清身上扫来扫去。
“怎么回事?”赵胜沉着脸问道。
那驿丞斜睨了赵胜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就是新住进来的?打哪来啊?往哪去啊?这女眷……又是怎么回事?”
他显然注意到了苏婉清与寻常流民不同的气质。
陈远心中暗叫不好,遇上敲诈勒索的了。
这种底层小吏,往往比土匪更可恶。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婉清身前,拱手道:“这位大人,我们是延安府逃难来的百姓,欲往榆林投亲。这是舍妹,路上受了惊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请大人行个方便。”
他悄悄将一小块约莫一钱重的碎银子塞到驿丞手中。
那驿丞掂量了一下银子,脸色稍霁,但贪婪的目光又在苏婉清和他们刚买回来的粮食药包上扫过:“投亲?有路引吗?如今这光景,北边可不太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流寇的探子?”
这就是赤裸裸的讹诈了。
赵胜气得拳头紧握,陈远赶紧用眼神制止他。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里冲突,绝对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苏婉清忽然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读书人家特有的清冷和不容置疑的镇定:“这位大人,家父乃延安府学廪生苏文远,只因遭奸人构陷,家道中落。
我等前往榆林,乃是投奔家父故交、现任榆林卫经历司王经历。
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榆林卫一问便知。
只是若耽误了行程,王经历怪罪下来,恐怕大人也不好交代。”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抬出了“廪生”和“卫所经历”的身份,语气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背景(让对方有所顾忌),又隐含了一丝威胁。
那驿丞显然被唬住了。
他这种底层小吏,最怕的就是得罪有背景的人。
廪生是秀才里的优等生,有见官不跪的特权,卫所经历更是实实在在的官员,虽然品级不高,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驿丞能招惹的。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婉清,虽然落魄,但那气度确实不像寻常民女。
“呃……原来是苏小姐……”
驿丞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失敬失敬!既然是王经历的亲戚,那自然是没问题。
只是如今北边确实乱,几位还是要多加小心。”
他讪讪地笑了笑,带着兵丁灰溜溜地走了。
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口气。赵胜钦佩地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姑娘,好胆识!”
苏婉清却像是耗尽了力气,软软地坐回炕上,低声道:“侥幸而已……家父确实与王经历有旧,只是多年未通音讯,不知是否还认这门故交……”
陈远深深地看着苏婉清,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和聪明。
这次危机,也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规则:权力和背景,有时候比刀剑更有用。
他们在三岔驿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匆匆离开,与镇外的赵勇等人汇合。
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买到了救命的药物和少许粮食。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三岔驿不到半日,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兵疾驰而至,冲入了驿站。
为首的军官厉声询问是否见过一伙带着年轻女子的可疑人员。
那驿丞为了撇清关系,自然是矢口否认。
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陈远不知道,他们这只小小的队伍,已经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野狐岭,似乎并非一片与世无争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