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均已整理在册。”张公公示意下属呈上一叠厚厚的卷宗。
苏云昭随手翻开，目光快速扫过。记录确实详尽，从食材采购、御厨烹制、试毒太监、送餐宫女……一直到景阳宫内的器皿、熏香、玩物，甚至当日接触过的猫狗，都罗列在内。表面看去，天衣无缝。
但她知道，越是完美，越是可疑。
“将所有经手饮食、器皿的宫人，无论品级，全部重新隔离问话。重点询问案发前三日内，有无异常之事，接触过何异常之人、之物。”苏云昭下令，语气果断，“另外，将九皇子殿下当日所穿的衣物、所用的被褥，乃至殿内铺设的地毯，全部取来，本妃要亲自查验。”
张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位侧妃娘娘思路如此清晰，且不按常理出牌。他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两日，苏云昭便驻扎在内廷司。她并未急于提审那些高位阶的管事嬷嬷或太监，而是从最底层的、负责洒扫、传递物品的小宫女小太监问起。问话时，她目光锐利，观察入微，往往能从一个眼神的闪烁、一个细微的动作中捕捉到异常。
同时，她动用灵泉滋养后愈发敏锐的感官，仔细检查那些送来的物品。衣物、被褥、地毯……她一寸寸地抚摸、嗅闻。在检查到一块看似寻常、用于垫在九皇子书案上的西域进贡的羊毛毯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小块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绒毛融为一体的硬痂，鼻尖也捕捉到了一丝被羊毛膻味掩盖的、极其淡薄的杏仁混合着某种花草的异样气味！
就是它！
苏云昭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将那块羊毛毯单独放到一边。她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让青黛记下这块地毯的来历、经手人等信息。
询问仍在继续。在一个负责景阳宫外院洒扫、胆小怯懦的小宫女那里，苏云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恐惧。经过耐心诱导和保证，那小宫女才战战兢兢地透露，案发前两日深夜，她曾隐约看到碧珠（柳依依身边那个被苏云昭处置过的丫鬟）鬼鬼祟祟地在景阳宫附近徘徊，当时并未在意……
碧珠！柳依依！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了那个早已失势、甚至因“突发恶疾”而奄奄一息的柳美人！但这可能吗？柳依依有何动机毒害九皇子？她又如何能将毒下到这块由内廷司严格管理、用于皇子书房的地毯上？
苏云昭觉得，这更像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一个转移视线的烟雾弹。真正的黑手，恐怕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她将调查的重点，暂时锁定在这块羊毛地毯和碧珠身上，下令严密监控碧珠以及所有与这块地毯相关的人员。
然而，就在她以为找到突破口时，当夜，负责看守临时关押人员住所的侍卫匆忙来报——碧珠在关押处，用碎裂的瓷片割腕自尽了！现场留下了一封字迹歪斜的“认罪书”，声称是因对苏云昭怀恨在心，故铤而走险，盗取毒药，设法下在九皇子常用的地毯上，意图嫁祸苏云昭……
一切，似乎都“合理”地解释了。真凶“伏法”，案件可以了结。
苏云昭看着那封所谓的“认罪书”，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杀人灭口，丢车保帅。好快的手脚！好狠的手段！
这宫闱深处的黑暗与险恶，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血淋淋地展现在她面前。
她知道，碧珠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棋子。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触碰到了那巨大冰山的一角。
奉旨查案，她已无法回头。唯有沿着这条布满荆棘与陷阱的路，继续走下去，直到……将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彻底揪出！
第三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