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皇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耐与审视。
苏云昭收回手，转身面向皇帝和皇后，神色凝重而坦然：“回陛下，娘娘。殿下并非再次中毒，而是体内余毒未清，又被某种药物引动，故而出现类似毒发的症状。”
“余毒未清？”皇后急切道，“上次不是已经解了吗？”
“殿下年幼，身体孱弱，那毒素又颇为刁钻，上次虽排出大半，恐仍有微量残留深入经络，寻常方法难以尽除。今日定是接触了与之相冲之物，才引动此症。”苏云昭解释道。她没有直接点出茉莉花根，以免打草惊蛇。
“相冲之物？是何物？”皇帝追问。
“此物定然是殿下近日接触过，且气味或性质能与体内残毒共鸣之物。请陛下、娘娘允许臣妾检查殿下近日的饮食、衣物及殿内物品。”苏云昭请求道。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皇后连忙点头：“快！快让苏侧妃检查！”
苏云昭立刻行动。她先是检查了九皇子的饮食记录和残留药渣，并无问题。接着，她仔细检查他穿着的寝衣、盖的被褥……当检查到床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用来安神助眠的茉莉花香囊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是它！
她拿起那个香囊，凑近鼻尖仔细闻了闻。没错，除了茉莉干花的清香，里面还掺杂了极其微量的、经过特殊炮制的茉莉花根粉末！气味被花香完美掩盖，若非她嗅觉远超常人，绝难发现！
“陛下，娘娘，问题恐怕出在此物之上。”苏云昭将香囊呈上，“这香囊中，除了茉莉干花，还被人加入了微量的茉莉花根粉。此物单用无害，但与殿下体内残留的毒素相遇，便可引发症状。”
“什么？！”皇后又惊又怒，“这香囊是……”
旁边一个伺候的嬷嬷噗通跪倒，颤声道：“回娘娘，这香囊……是前日内务府按例送来的新制香囊，说是安神效果更好，奴婢……奴婢就给殿下换上了……”
内务府！又是内务府！那块有毒的地毯也是经由内务司之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变得意味深长。林相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苏云昭趁热打铁，继续道：“陛下，娘娘明鉴。若真是臣妾下毒，又岂会用如此迂回麻烦、且容易被查出的方式来‘故技重施’？臣妾若真有操控毒术之能，直接让殿下悄无声息……岂不更干净利落？何必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让自己陷入此等绝境？这分明是有人知晓殿下体内余毒未清，故意利用此点，制作此香囊，引动殿下病症，一来可再次危害殿下凤体，二来便可借此机会，将罪名扣在臣妾头上，一石二鸟！”
她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将自身的嫌疑洗刷的同时，更将矛头直指那隐藏在暗处、能操控内务府物品的幕后黑手！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看床上痛苦的儿子，看看那惹祸的香囊，又看看跪了一地的太医和林相等人，最后，目光重新落在神色坦荡、分析得条理分明的苏云昭身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之前那道子漏洞百出的指控，与此刻苏云昭合情合理的辨析、以及再次精准找出病因的能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谁更可信，似乎已不言而喻。
“朕，知道了。”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苏氏，你先为皇儿诊治。”
“臣妾遵旨。”苏云昭心中稍定，知道皇帝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她再次取出银针，以灵泉浸润，为九皇子施针，疏导那被引动的残毒，又喂他服下掺了灵泉的清水。这一次，她施针更加从容，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与沉稳。
夜玄宸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危急关头依旧冷静自持、以精湛医术再次化解危机的女子，深邃的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探究、欣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林相和王御史看着这一幕，脸色灰败，知道他们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恐怕……又要功亏一篑了。
帝心，在这场以医术破开的局中，已渐分明。
第三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