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或许有几克，但要量产，一年时间够干什么？
够建一个车间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会议室里刚刚因为“两年”目标而升起的些许热度，瞬间被浇灭。
这才是现实。
冰冷、残酷、令人绝望的现实。
苏晚晴的脸色更加苍白，钱老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她的专业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难题堆在一起，形成的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两年是神话，一年……就是疯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李林身上。
面对顶级专家的质询，面对几乎所有人的怀疑，这个年轻人会怎么收场？
李林转过身。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或者退缩，
“钱老，您说得都对。”
他先是承认了所有困难，让钱老的表情稍稍缓和。
“但您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不认同。”
李林走到会议桌旁，没有坐下，而是对一名警卫员说：
“同志，能给我一张大点的纸和一支笔吗？”
很快，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被翻了过来，露出空白的背面，铺在桌上。一支粗大的碳素笔递到他手里。
李林拔掉笔帽，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在白纸的中央画了一个粗糙的火箭轮廓。
“运载火箭，我们不需要从零开始。
东风导弹的箭体就是最好的基础。
它的问题是推力不足以入轨，而且没有末端修正能力。”
他的笔尖飞快移动，在火箭顶部又加了一节。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第三级。
一个使用高性能液体燃料的第三级。
它可以不大，但必须能提供第二次点火，将卫星精确送入轨道。”
他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化学式。
“燃料，我推荐自燃推进剂——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
它们的比冲不是最高的，但技术成熟，可以常温储存，可靠性远超低温燃料，适合我们快速攻关。”
钱老皱起了眉，显然，这些技术名词他并不陌生，但将它们如此笃定地组合在一起，还是头一次见。
李林的笔没有停。
“卫星本体，您说的元器件问题确实存在。
但我们可以用最简单、最冗余的设计来弥补。
第一颗卫星，它的核心任务不是复杂的工作，而是‘存在’！”
“能上天，能被我们观测到，能播放《东方红》的乐曲，它就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的使命！”
“所以，我们可以用最成熟的晶体管电路，哪怕体积大一点，重一点。
用最可靠的银锌电池供电，哪怕寿命只有二十天。
我们不需要它工作一年，我们只需要它宣告我们的到来！”
最后，他画了一个圆球，代表卫星。
“至于材料，钱老，您说的没错，这是最大的难题之一。”
李林的目光转向了苏晚晴。
“我们需要一种轻质、高强度的合金来制造火箭的燃料贮箱和卫星的壳体。我推荐，钛合金。”
“钛合金？”
苏晚晴终于开口，“tc4？它的强度、耐腐蚀性和耐高温性能都符合要求。
但……国内的钛矿石品位低，提纯工艺极其复杂，成本高得吓人。
目前只有几个研究所在做小规模的实验性冶炼，根本谈不上工业化生产。”
她点出了最核心的死穴。
没有材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技术，我有。”
李林看着苏晚晴，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海绵钛的氯化法提纯，到真空电弧炉的熔炼，再到锻造和加工。
全套的工业化技术，我可以在一个月内，把所有图纸和工艺流程都拿出来。”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技术狂想，那这一句，就是石破天惊。
一个月，拿出世界顶级的全套钛合金工业技术？
钱老张了张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不解。
他无法理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苏晚晴更是死死地盯着李林，她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只有冷静，和不容置疑的肯定。
聂帅的目光在李林和苏晚晴之间来回移动，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猛地一拍桌子。
不是愤怒，是决断！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就一年！”
聂帅站了起来，环视全场。
“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个月也好，一天也好！
他说能拿出图纸，我们就按图纸去建！
他说能搞出技术，我们就把全国的资源都给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林身上。
“从今天起，李林同志，担任714工程副总设计师！全力配合钱老！
苏晚晴同志，担任副总设计师，主抓材料攻关！”
“我给你最高权限！
人、钱、物，全国的工厂、研究所、大学，你看上谁，点名要！
谁敢推诿、拖延，军法从事！”
“我只有一个要求。”
聂帅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后，我要在京城，听到我们自己的卫星，从太空传回来的《东方红》！”
“是！”
李林立正，声音洪亮。
会议结束。
他们被安排在京城西郊的一处招待所，这里将是714工程最初的指挥部。
房间里，苏晚晴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把拉住李林。
“你疯了？李林，你真的疯了！”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不是实验室，那是中央的会议！
你吹的牛，每一个字都关系到国运！”
“钛合金的全套技术……你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那需要多少科学家、多少年的积累？你……”
“我没有吹牛。”
李林打断了她，他看着苏晚晴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晚晴，我们没有时间了。”
“等两年，变数太多。对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发展。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把事情做成！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决绝。
苏晚晴怔住了。
她从李林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片她无法理解的深渊。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一名穿着军装的通讯员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李总师，苏副总师！紧急情况！”
通讯员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手还在微微颤抖。
“抚顺的消息。
老虎台钛矿，半小时前发生特大透水事故，主矿井和备用矿井，全部被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