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机床厂。
厂长办公室里，
他把李林派人来的图纸铺了大桌子，戴一寸一寸地仔细研究。
半晌，他抬起头，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比钟表内部还要复杂百倍的结构，
总工程师老张也凑在旁边，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扶了扶眼镜，
“厂长，你看这个精度要求……”
老张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划过。
“主轴的径向跳动量，不许超过0.001毫米。”
“轴承的配合间隙，必须控制在0.0005毫米以内。”
“这……这比我们给航天部磨的陀螺仪，精度要求还要高一倍！”
老赵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激动，也是巨大的压力。
“造不出来怎么办？”
总工程师老张咬紧了牙关，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造！就算把全厂的家底都拼光，也要把它造出来！”
“李工的东西，什么时候坑过我们？”
“他说能用，就一定能用！”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图纸上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标注，都变成现实！”
老赵猛地一拍桌子。
“好！那就干！”
“立刻从全厂抽调最好的老师傅，成立攻关小组！”
“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
“必须把这套‘导向系统’给我啃下来！”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大大小小的工厂里同时上演。
奉天的钢铁厂接到了特种耐压钢材的订单。
沪市的化工厂接到了耐高温绝缘材料的订单。
洛阳的机械厂接到了超高压泵组的订单。
每一份订单，都附带着李林亲手绘制的，详细到每一个螺丝钉的图纸。
所有的厂长和工程师，在看到这些图纸时，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
这东西，真的是人能造出来的吗？
但很快，他们就被图纸上那些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巧妙设计，彻底折服了。
每一个结构，都恰到好处。
每一个参数，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空想。
这是可以直接投入生产线的，完美的工程杰作！
目标，页岩油！
……
塔里木，勘探现场。
王总工带着他的勘探队，已经在茫茫沙海里奔波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们使用李林提供的那套全新的勘探设备，对整个盆地进行了地毯式的扫描。
海量的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回指挥部。
苏晚晴带领的计算小组，不眠不休地处理着这些数据。
终于，一张完整的、精细到每一米地层的三维页岩层分布图，被绘制了出来。
当这张巨大的地图被展开在会议桌上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塔里木盆地的黑色区域。
页岩层，厚度从几十米到上百米不等。
埋藏深度在三千到五千米之间。
李林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这里，页岩层厚度八十米，埋深三千五百米，有机质丰度最高，是最理想的开采区域。”
“我们的第一口水平井，就打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钻井队队长。
“老刘，你们准备好了吗？”
老刘，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沧桑的老钻井工。他在石油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打过的垂直井没有一百口也有八十口。
但水平井，他别说打，连听都没听说过。
“李工，您说的这个……水平钻井……”老刘用力地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
“我们打井，不都是一根杆子捅到底，直上直下吗？”
“怎么还能在地下……拐弯呢？”
李林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平静。
“老刘，你见过蛇吗？”
老刘一愣，下意识地点头：“见过啊。”
“蛇怎么走路？”
“那不就是扭来扭去的嘛。”
李林笑了。
“对，扭来扭去。”
“水平钻井，就是让我们的钻头像蛇一样，在地下几千米深的地方，扭来扭去。”
“我们先垂直向下打，打到指定深度，然后慢慢让钻头转向，最后变成水平方向，沿着薄薄的页岩层往前延伸。”
“这样一来，一口井就能接触到几千米长的储油层，采出的油，能比垂直井高出几十倍。”
老刘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可是……可是钻头在地下黑咕隆咚的，它怎么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呢？”
李林指了指旁边一个用厚重帆布包裹着的，刚刚从京城空运过来的神秘设备。
“就靠这个。”
他走过去，一把扯开帆布。
一个充满了金属质感和精密美感的复杂仪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导向系统。”
“它的肚子里，有我设计的陀螺仪，能实时感知钻头的姿态和方向。”
“还有伺服电机，能精确控制钻头的偏转角度。”
“我们在地面上，通过电缆给它发送指令，它就会按照我们的要求，让钻头往东就往东，让它拐弯就拐弯。”
“就像……就像遥控一个在地底下跑的小汽车。”
老刘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凑上去，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金属外壳。
“我的老天爷……还有这种神仙操作？”
李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刘，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
“我们要在地下三千五百米的地方，让钻头拐一个结结实实的九十度大弯。”
“然后，要沿着只有八十米厚的页岩层，水平钻进一千米。”
“整个过程中，钻头的轨迹偏差，不能超过五米。”
“这对你们的技术和经验，要求非常高。”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黝黑的脸上满是坚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