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上眼，跟我们走。”游击队的李队长声音低沉，将一块黑布递到野尻振一面前，粗粝的麻布蹭过他还在渗血的额头——昨夜翻墙时被碎砖划破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野尻攥着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原本戴着块银表，逃亡时早就不知所踪。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任由黑布蒙住双眼，只听见李队长对身后的队员吩咐：“看好他，别让他耍花样。”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先是踩着碎石子爬坡，接着又钻进一片湿漉漉的树林，腐叶的腥气混着泥土味钻进鼻腔。野尻数着步数，试图记清路线，却被突如其来的急转弯晃得差点摔倒，李队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实点，别琢磨没用的。”
不知走了多久，黑布终于被扯掉。刺眼的阳光让野尻眯了眯眼，等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不由得愣住——这是个藏在山坳里的院子，几排土坯房整齐排列，墙上挂着晾晒的草药和枪支，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正擦拭迫击炮，看到他进来，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
“这是哪儿？”野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腰却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步枪的枪口。
“曹团长在里面等你。”李队长推了他一把，指向最东头的土坯房，门帘上绣着的红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野尻深吸一口气，撩开门帘走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幅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虎阳县的位置。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汉子正低头看着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正是曹兴国。
“野尻中佐，别来无恙。”曹兴国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长凳，“坐。”
野尻没敢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八路军，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不想干什么。”曹兴国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热水，“听说你从宪兵队逃出来了？东本元次郎现在正全城搜捕你，你觉得自己还有地方可去吗？”
野尻的脸白了白：“哼！我……我可以去省城，找镰仓少将……”
“镰仓？”曹兴国笑了，“他现在自身难保。你给我们送面粉的事，熊谷在宪兵队里喊得人尽皆知，镰仓敢收留你？不怕东本连他一起查？”
野尻的嘴唇哆嗦起来。他知道曹兴国说的是实话，自己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日军那边容不下，八路这边……他偷瞄了一眼门口站岗的战士，枪栓上的寒光让他心里发怵。
“其实你还有条路。”曹兴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虎阳的城防、东本的部署、日军的粮草弹药……说得清楚，我们可以保你一命。”
“我凭什么信你？”野尻猛地抬头，“你们不是最恨日本人吗？”
“我们恨的是侵略者，不是所有日本人。”曹兴国指了指墙上的地图，“你给游击队送面粉的时候，心里总还有点良知吧？不然也不会冒险把粮食运出城门。”
野尻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我那是……那是为了自保！熊谷总想着吞并我的部队，我只是想留条后路！”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那些面粉救了我们不少伤员。”曹兴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现在说说虎阳的情况吧。东本接管防务后，城防有什么变化？”
野尻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东本把宪兵队和残余的日军混编了，现在守城的有两个中队，宪兵小队负责巡逻，日军主力守四个城门。他还在城西的粮仓加了一个机枪班，说要防止你们再袭扰粮库。”
“弹药呢？”曹兴国追问，“我们炸了关帝庙的弹药库，他们有没有补充？”
“补充了。”野尻的声音低了下去，“从省城调了两车弹药，藏在城北的天主教堂里，由东本的亲信看守，换岗时间是亥时。”
曹兴国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东本本人有什么动向？他是不是在准备反扑？”
“是。”野尻点点头，“他让工兵在城外围挖了战壕，还从青岛调了两门山炮，估计过两天就到。他说要先肃清城外的游击队，再进山搜剿你们的主力。”
“还有吗？”曹兴国抬头看他。
野尻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知道东本的软肋。他以前在关东军时，弄丢过一批军火，被大本营记了过，这次来虎阳，就是想立功赎罪。所以他最怕打败仗，只要你们能在城外打个胜仗，他肯定会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