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风言风语？！王一！”许知夏厉声打断他，电话里突然炸开一种被冒犯的激动和急于辩护的急切，“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说说！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听风就是雨！”
她的语速飞快，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过来：“上次在晋安，我喝多了吐了，你心疼，我明白！可你清楚后来怎么样吗？过了两天，蔡行长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不是批评我，而是关心我的身体！他说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要懂得爱惜自己！他还亲自帮我联系了一位退休的老中医，说那位老先生调理脾胃很有一套，让我有空就过去看看！药方都帮我问好了！这是不是关心？”
“还有！”她不等王一回应，继续说道，“他看我住在省行家属院那套老旧的合住宿舍，环境嘈杂，休息不好。他直接跟总务处打了招呼，给我在省行隔壁那个环境清幽的翠湖苑小区，安排了一套独立的单身公寓！一室一厅，带卫生间和厨房，安静又方便！上个月我就已经搬进去了！王一，你说，这些实实在在的关心，是假的吗？是别有用心吗？”她的言语里充满了被信任和照顾后的骄傲，甚至有一种被特殊对待的受用感。
许知夏的宣泄弥漫着一种情绪，那不仅仅是为蔡仕德辩护，更是在扞卫自己选择的正确性和价值：“你们呢？你们除了让我放弃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位置，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去折腾几年，除了泼冷水，还能给我什么实际的帮助？蔡行长呢？人家一个堂堂的大行长，日理万机，还能想到帮我联系老中医，帮我解决住宿问题！他甚至……甚至已经在帮我解决学历问题了！”
她顿了顿，情绪更加激动，仿佛抛出了一个重磅证据：“他亲自给外省一个关系很好的行长打了电话，托人家帮忙联系当地的名牌大学，给我搞一张正规的金融本科文凭！他已经让周处长在跟进这件事了！王一，你告诉我，这样的领导，这样真心实意关心下属、为下属前途着想的领导，我凭什么不跟着他好好干？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放弃这一切，去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深造’？”她的反问一句接一句，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气势，仿佛王一和家人的担忧全是无稽之谈。
王一握着话筒，手指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许知夏口中蔡仕德的“关心”，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令他窒息。联系老中医？安排独立公寓？解决学历问题？这些看似体贴入微、雪中送炭的举动，在王一看来，却充斥着上位者不动声色的掌控和精心设计的收买！它们像甜蜜的诱饵，一步步引诱着渴望认可和捷径的许知夏。隔着电话，他看到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将单纯又倔强的许知夏越缠越紧。她言语中对蔡仕德的维护和感激，那种被特殊关照后的骄傲和满足，让王一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慌，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端，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坚信自己正确的、闪烁着光芒的眼睛，而这光芒，却让他感到无比害怕。
“知夏……”王一透露出深深的痛心和无力，“你……你变了！你真的……真的变了。”
电话那头，许知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她猛地迸发出一种被误解的愤怒和决绝：“变了？对！我是变了！但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我们能更快地在一起吗？！王一，你告诉我，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什么要忍受那些应酬？为什么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往上爬？！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能早一天调到嘉禾市分行，能和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可你呢？你不但不理解，不支持，反而和家里人一起，用那些莫须有的猜测来质疑我，否定我！王一！你太让我寒心了！你根本不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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