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十四重天起,伐天大军一路高歌猛进。二十五重天的蟠桃园守卫早已闻风而逃,二十六重天的兜率宫丹炉尚温、道人已遁,二十七重天的斩仙台铡刀生锈、无人值守。二十八重天的天河弱水倒灌,被李霸以定海珠定住波涛;二十九重天的南天门神将虚张声势,被彩云一袖尽收。
势如破竹,直抵三十重天入口。
但在这里,伐天大军终于遇到了真正的阻拦。
百万天兵结成一座覆盖万里的血色大阵,阵中血雾翻腾,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在雾中哀嚎挣扎。最诡异的是阵前那两道身影——
左首一人,身高九尺,身披猩红血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唯有一双血瞳如两轮血月。他周身血气冲天,那血气已凝成实质,在身后形成一片翻腾的血海虚影。更骇人的是他脑后那轮九色金轮——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九色齐全,证明他是真正的道祖!但每一色都浸透了血色,金轮转动时洒落的不是道韵光华,而是……血雨。
血海老祖,三十重天游血海之主,修血之大道,以亿万生灵精血为食,道祖后期修为,凶名震慑诸天。
右首之人,则是一具纯粹的银白骨架。骨架高约八尺,每一根骨头都如白玉雕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没有血肉,没有脏腑,唯颅骨眼眶中燃烧着两簇幽绿魂火。脑后悬浮的不是金轮,而是一圈黑绿色光轮,光轮中无数骷髅虚影沉浮哀嚎,散发着腐朽死亡的气息。
白骨帝尊,三十重天埋骨之地的主宰,修死亡大道,曾炼化三千世界的尸山骨海,实力深不可测。
两人一血一骨,一生一死,并肩而立时,竟形成某种诡异的平衡——血海翻涌却无法侵蚀白骨,死气弥漫却无法污秽血海。
“碧罗,好久不见。”血海老祖开口,声音如万魂齐哭,“没想到你这避世的老虔婆,也来趟这浑水。”
碧罗道祖拄杖上前,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呵呵一笑:“血海,白骨。美姬真是黔驴技穷了,连你们这两个本该永镇幽冥的家伙都放出来了。”
“各取所需罢了。”白骨帝尊颌骨开合,发出骨骼摩擦的涩响,“美姬许我们三万年自由,以及……李家人的精血与骸骨。”
它幽绿的魂火扫过李超一家,最后定格在小凤身上:“真凤血脉……好,很好。你的骸骨,将成为我王座最璀璨的装饰。”
小凤面色微寒,正要开口,却被碧罗道祖抬手制止。
“血海交给我。”老道祖缓步上前,木杖轻点虚空,“至于白骨……李盟主,你那尊鼎,该派上用场了。”
李超点头,踏前一步,与碧罗道祖并肩而立。
大战,一触即发。
血海老祖率先出手。
他根本不屑试探,直接展现道祖后期的恐怖威能!右手虚抓,身后血海虚影轰然暴涨,瞬息化作一片覆盖苍穹的真实血海!海水猩红粘稠,每一滴都蕴含着腐蚀仙骨、污秽神魂的剧毒,海中无数怨魂探出枯手,发出亿万凄厉哀嚎。
“血海滔天·万魂噬仙!”
血海倾泻而下,不是简单的淹没,而是每一滴血水都化作一只血色厉鬼,亿万厉鬼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鬼网,罩向碧罗道祖!这一击已触摸到“血之大道”本源,专克一切生灵——只要有血有肉有魂,便难逃血海侵蚀。
碧罗道祖却依旧平静。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倾覆的血海,只是拄着木杖,轻声自语:“血海啊……老身记得,三十万年前,你还没这么狂。”
话音落,她抬起枯瘦的右手,对着血海……轻轻一按。
不是对抗,不是防御,而是……折叠。
“空间·万重折。”
五指收拢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片覆盖苍穹的血海,竟开始自行折叠!就像一张巨大的纸被无形的手反复对折,从万里方圆,折叠成千里、百里、十里……最终,折叠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水晶,静静悬浮在碧罗道祖掌心!
亿万厉鬼被封在水晶中,张牙舞爪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血海老祖瞳孔骤缩:“空间大道圆满?!你什么时候……”
“老身什么时候修成的,需要向你汇报么?”碧罗道祖淡淡说着,左手木杖对着血色水晶轻轻一点,“还给你。”
水晶碎裂。
但不是爆开,而是化作亿万道血色细丝,细丝在空中交织,竟反向编织成一张血网,反罩向血海老祖本人!每一道细丝都蕴含着碧罗道祖加持的空间切割之力,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割裂。
“雕虫小技!”血海老祖怒喝,脑后九色血轮疯狂旋转,喷涌出九道血色洪流。每道洪流都是一种血道神通的极致——第一道“血腐蚀天”,第二道“血毒噬魂”,第三道“血煞破法”……九道合一,化作一头九首血龙,龙口喷吐着不同性质的血煞,悍然撞向血网。
“轰——!!!”
血色与血色的碰撞,爆发的却是空间撕裂的尖啸。血网被九首血龙撕碎,但血龙的九颗头颅也被空间切割之力斩落三颗。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有点意思。”血海老祖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更盛,“那这招如何?”
他双手结印,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噗!”一口本命精血喷出,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血色符文。符文一出,整片三十重天的天地法则开始扭曲——不是改变,而是“浸染”!天空被染成血红,大地渗出鲜血,连灵气都化为血雾。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血染诸天”,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将一方天地暂时转化为“血之领域”。在这领域中,他就是绝对的主宰,一切非血道神通威力减半,而他的血道神通……威力翻倍!
“在我的领域里,”血海老祖狞笑,“便是鸿钧亲至,也要脱层皮!”
碧罗道祖终于皱起了眉头。
她能感觉到,周遭空间正在被血液“污染”,她的空间大道受到严重压制。更要命的是,那些血雾无孔不入,开始侵蚀她的仙体——哪怕她已修至道祖圆满,可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不愧是血海老祖。”碧罗道祖轻叹,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她将木杖……插在了地上。
然后,盘膝坐下,闭目。
“装神弄鬼!”血海老祖冷哼,九首血龙再度凝聚——这一次,在血之领域的加持下,血龙身躯暴涨十倍,九颗头颅分别喷出血火、血雷、血毒、血煞、血咒、血蛊、血疫、血瘟、血腐!九种极致污秽的血道杀招,要将碧罗道祖彻底炼化。
就在血龙即将临身的刹那,碧罗道祖睁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清明如镜。
她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不是划向血龙,也不是划向血海老祖。
而是划向……时间。
“时光·回溯。”
四字轻吐,天地骤静。
然后,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九首血龙开始倒飞!不是被击退,而是真正的“倒放”:喷出的血火缩回龙口,破碎的空间重新愈合,就连血龙本身也在缩小,从千丈倒退到百丈、十丈……最终,倒退回血海老祖喷出的那口本命精血状态!
不止血龙。
整片血之领域都在倒退!血色天空褪回湛蓝,渗血的大地恢复原状,血雾重新凝聚成那口精血,飞回血海老祖体内。
时间,被强行回溯到了血海老祖施展“血染诸天”之前!
“这不可能!!”血海老祖惊恐尖叫,声音都变了调,“时光大道?!你同时修成了空间与时光两条大道?!这违背天道法则!绝不可能!!”
碧罗道祖缓缓起身,拔起木杖,声音依旧平静:“没什么不可能。老身活了太久,久到……连时间都忘了我的存在。”
她顿了顿,木杖指向血海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