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情绪在宣泄过后，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瘫软在地上，那双原本浑浊乱颤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红肿，却多了一丝死寂般的清明。这是精神病人在遭受巨大刺激后短暂的“回光返照”。
秦峰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在李娟再次陷入疯癫之前问出最关键的信息。
他扶着李娟坐回床上，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蹲在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视。
“李娟，你再仔细想想。”秦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十年前出事的那天晚上，也就是着火之前，阳阳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或者……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话？”
李娟捧着水杯，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思绪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令她窒息的雨夜。
“那天晚上……”
李娟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我骂完他之后就回房睡了，但我一直睡不着。我听到隔壁房间一直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说话。”
“说话？”秦峰眉头一皱，“他在打电话？”
“不，不是电话。”李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那时候他的手机已经被没收了，网线也被我拔了。他是在跟……跟那个娃娃说话。”
秦峰的心头一跳。
“我甚至听到了那个娃娃在……笑。”李娟的身体哆嗦了一下，“那种‘嘻嘻嘻’的声音，尖尖细细的，根本不像是阳阳能发出来的声音。”
“后来呢？”秦峰追问。
“后来大概到了半夜，我实在不放心，就去敲他的门。”李娟痛苦地闭上眼睛，“门被反锁了。无论我怎么敲，怎么喊，他都不开门。”
“我当时气坏了，就在门外骂他，说他不懂事，说他想气死我。我骂累了，就在门口坐着哭。”
李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就在那个时候，阳阳在门里面说话了。”
“他说什么？”秦峰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笔。
“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像是个陌生人。”李娟回忆道，“他说：‘妈，你别哭了。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
“然后他说……”
李娟猛地抬起头，死死抓住了秦峰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肉里，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说：‘我在等他们。’”
秦峰一愣：“等谁？”
“那些骂他的人，那些想要逼死他的人。”李娟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模仿着儿子当年的语气，“他说：‘他们都在看着我，我也在看着他们。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的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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