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的家里，人人心思各异暂且不表。
单说卢俊义回到家中。
卢俊义回到房中时，不由得在门边顿了顿脚步。
今晚的屋子，与他平日所见的模样大不相同。
鎏金烛台上换了一对新的红烛，火光跳跃着，将满室镀上一层暖融融的琥珀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的香，是龙涎与晚香玉交融的气息，若有若无，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窗前那架平日用以遮挡的素屏已被撤去，换上了一袭月影纱，窗外疏落的竹影透进来，恍如一幅淡墨写就的画。
榻上的青绮帐幔，也换作了柔软的玫红色鲛绡纱，层层叠叠地垂着，烛光透过，漾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的夫人贾氏，正背对着他，立在梳妆台前。
闻得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她并未穿着往日那些端庄的织锦褙子，身上只一件樱草色的主腰，用极细的银丝绣着缠枝莲的纹样，紧紧裹着窈窕的身段。
外头松松罩着一件质地轻透的杏子红绡纱长衫，那纱极薄，灯光下，竟隐隐透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段细腻的颈背。
平日里高绾的云髻也解开了，鸦青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只在一侧松松簪了一朵新摘的、带着露水的粉白色茶花。
烛光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流动，眼波比平日更显水润潋滟，唇上似是淡淡点过胭脂，像初绽的蔷薇瓣。
“相公回来了。”
她声音比往常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走上前，接过卢俊义解下的外袍，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他的手臂。
一股更浓郁的、源自她身上的暖香扑面而来。
卢俊义一时有些怔忡。
他这夫人，向来持重守礼，今日这般光景，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的目光掠过她精心修饰的容颜，掠过那件欲掩还休的纱衫，再落在这满室氤氲的暖红光影里，心下已然明了了几分。
贾氏过门数年，膝下犹虚，这无子的忧虑，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她心上，也成了卢府中一层无形的隔膜。
贾氏引他在榻边坐下，侧身为他斟了一杯早已温好的酒。
递上酒杯时，她微微倾身，那绡衫的领口便松了些许，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锁骨。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相公……近日操劳，妾身备了些酒菜，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她没有明言，但那双含羞带怯、又充满期盼的眼睛，已将她所有的心事都诉尽了。
这满室的馨香、暖帐、红烛，以及她这前所未有的妩媚装扮，无一不是无声的言语，一场精心编织的、温柔的恳求。
卢俊义接过那杯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子，看着她为家族子嗣之事如此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抛却一贯的矜持。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责任，或许，也有一丝被这浓烈春意所触动的情潮。
他饮尽了杯中酒，那暖流直入肺腑，似乎也将这满室的暧昧与期盼，一同饮了下去。
夜色，在这精心布置的温柔乡里，愈发深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