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嘟囔着。
“爹爹不要走...”
“爹爹不走。”
林冲亲了亲孩子汗湿的额头，“爹爹永远陪着安儿。”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卢俊义为什么早早就在梁山布局。
在这乱世，要想保护在乎的人，就不能一味忍让，就要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哄睡了孩子，他回到主屋。
张氏已经卸了钗环，坐在镜前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笑脸，比在东京时多了几分从容。
“相公看，我长白头发了。”
她指着鬓角说。
林冲走过去，果然见几根银丝隐在乌发间。
他拿起梳子，笨拙地替娘子梳头——成亲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明天我去找师兄，讨些何首乌来。”他说。
张氏笑了：“相公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林冲没有笑。
他仔细地把那几根白发藏进黑发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夜深了，夫妻二人并肩躺在床上，都毫无睡意。
“师兄说，过几日要给我摆接风宴。”林冲忽然说。
“师兄想的真周到。”
林娘子侧身看着他，“相公上梁山，与他人不同，你这是回家。”
回家？林冲品味着这两个字。
是啊，这梁山上有他的师兄，有他的家人，有关心他的朋友。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娘子，”他轻声说，“等安定下来，我教你骑马吧！梁山地方大，会骑马方便些。”
“好啊。”张氏笑道，“我也正想学，安儿渐渐大了，总不能老是关在院子里。”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像天下所有寻常夫妻一样。
说到孩子该开蒙了，说到后山有块地可以开出来种菜，说到开春要在院子里移栽几株桃花...
直到东方既白。
林冲听着娘子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觉得这半年来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轻轻起身，取下墙上的长枪。
院子里，晨雾未散。
他提起枪，自然而然地摆开架势。
一刺，一扫，一挑——枪风凌厉，惊起了竹梢的宿鸟。
这才是林冲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白虎节堂束手就擒的教头，不是那个在野猪林任人宰割的配军，而是能让家人安心倚靠的丈夫和父亲。
卢俊义不知何时站在月洞门下，看着他练枪，嘴角带着笑意。
林冲收势，抱拳道：“师兄起得早。”
“来看看你。”卢俊义走近，“枪法没生疏，反而更添了几分杀气。”
“想通了些事。”林冲抚着枪杆，“从前太拘泥于规矩，反倒让人以为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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