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轩的梅花开得正盛时,婉兰总觉得困倦,晨起时还会对着晨露干呕。小灵儿端来酸梅汤,见她蹙眉浅尝,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姐姐,您该不会是……有了吧?”
婉兰手抚着小腹,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前几日请太医来诊脉,果然是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她本想等过些时日稳定了再告诉朱见深,没承想身体先显了迹象。
“太好了!”小灵儿喜得直拍手,又慌忙捂住嘴,生怕动静太大惊了胎气,“奴婢这就去告诉陛下!”
“别忙。”婉兰拉住她,眼底带着一丝忧虑,“等陛下晚些过来,我亲自跟他说。”她心里既有初为人母的欢喜,也藏着几分不安——这深宫之中,有孕从来不是易事,当年万珍儿(假万贵妃)便是因皇子夭折才性情大变,她不敢想,若自己腹中的孩子有什么闪失……
小莲儿闻讯赶来,手里捧着刚从库房寻出的软垫:“快给姐姐垫上,仔细腰着凉。”她比小灵儿沉稳些,却也难掩笑意,“往后可得万事小心,吃的用的都得仔细查验,身边不能离人。”
正说着,朱见深踏着暮色进来,见殿内气氛不同往日,便笑着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婉兰起身迎他,手心微微出汗,被他握住时,竟有些发颤。“陛下,”她抬头望他,眼底的光又亮又怯,“臣妾有件事要告诉您。”
“嗯?”朱见深见她神色郑重,便屏退了左右。
“太医说……臣妾有了身孕。”婉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朱见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朱见深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握住她的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你说什么?有了?真的有了?”
婉兰被他晃得轻笑,点了点头:“刚满一月。”
朱见深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又怕伤到她,慌忙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的小腹,像个得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朕……朕要当父皇了?”
“嗯。”婉兰被他逗笑,眼角的泪却落了下来,有欢喜,也有委屈——这些年的苦,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朱见深替她拭去泪,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激动:“太好了!婉兰,太好了!”他俯身,在她小腹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朕要让李德全把宫里最好的太医都请来,日日守着你,还有补品,燕窝、人参……”
“陛下,不必这么张扬。”婉兰拉住他,“刚一月,还不稳妥。”
“对对,稳妥最重要。”朱见深立刻收敛了欢喜,扶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温水,“听你的,都听你的。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从今日起,凝露轩加派侍卫,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吃的用的都要经李德全亲自查验,小灵儿和小莲儿贴身伺候,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絮絮叨叨地吩咐着,眼里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婉兰看着他,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暖意取代——有他这样护着,或许一切都会顺利。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朱见深虽吩咐了低调,可加派的侍卫、频繁出入的太医,还是让后宫炸开了锅。
最先坐不住的是周才人。她在御花园的暖房里修剪花枝,听宫女说婉贵人有孕,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最艳的那支红梅,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不过是个宫女出身,刚晋了贵人就有孕,倒是好福气。”
身边的宫女忙劝:“娘娘慎言,陛下如今宠着婉贵人呢。”
“宠着又如何?”周才人冷笑,“刚一月,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呢。”她放下剪刀,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去,把我那盒进贡的杏仁酥取来,我要去凝露轩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