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的动作，骤然僵住。
伸在半空中的手，也停在了那里。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愣住了。
他死死地看着丫丫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懵懂，只有一种……洞悉了一切的早慧与悲凉。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秦政的道心之上！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出现！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兄妹关系，他赌上一切想要守护的童真……
原来，从一开始，就被这个他拼命保护的小女孩，看得一清二楚！
他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从……什么时候？”
秦政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在黑鲸号上，你杀了那些坏人以后。”
丫丫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哥哥……他很胆小，他看到血会害怕，他从来不敢那样看别人。”
“你的眼神，不一样。”
“但是……”
丫丫伸出冰凉的小手，反过来，紧紧抓住秦政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生怕他会下一秒就烟消云散。
“你也会保护我，会给我吃的，会把丫丫抱得很紧很紧。”
“所以，丫丫不说。”
“丫丫怕一说出来，你就不要我了……”
最后那句话，让秦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再用力拧了一圈！
又酸，又胀，又痛！
他沉默了。
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许久，许久。
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用力揉了揉丫丫的头。
“对不起。”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你哥哥……在带你从黑鲸号上逃走的时候，不小心……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魂魄，暂时……借用了他的身体。”
丫丫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尽管早已猜到，但当这个残酷的真相被亲口说出时，那份失去至亲的悲痛，还是瞬间将她淹没。
“哇——”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秦政的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
有对亲生哥哥逝去的悲痛，有对秘密被揭开后的释然，更有对即将再次孤身一人的恐惧。
秦政什么也没说。
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瘦弱的后背。
他知道，这个坎，只能丫丫自己迈过去。
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哭了很久，很久。
丫丫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从秦政怀里抬起头，一张小脸哭得像只花猫，眼睛又红又肿，却无比认真地看着秦政。
“谢谢你，哥哥。”
这一声“哥哥”，让秦政的心头，再次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接受了。
“等以后……你要离开的时候……”
丫丫抽泣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能不能……把哥哥的身体，埋在一个……有花，有太阳的好地方？”
秦政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
“我答应你。”
“一定。”
得到了这个承诺，丫丫笑了。
那笑容，带着泪痕，却无比的灿烂，像是雨后初晴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石屋。
她踮起脚尖，用尽全力，在秦政冰凉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柔软，温暖。
“丫丫走了。”
“哥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毅然转身，拉开沉重的石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向着外面那道白衣胜雪、气息孤高的身影，迈步走去。
阳光，瞬间倾泻而入。
那小小的背影，在刺目的光线下，显得那样的孤单，却又那样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