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的水是无言的,它们承载着光,折射着星体深处的秘密,也折射着突如其来的紧张。
飞鸟·r·克鲁兹的出现如同一个异质的概念滴入这片和谐的液态宇宙。他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压迫感,只是安静地悬浮在不远处,巨大的白红长袍在缓慢旋转的荧光水流中微微拂动,魔杖顶端那颗微缩星体的虚影兀自旋转,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液态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更高层面秩序的静谧感。
然而,对于冰龙“永霜”而言,这种“静谧”本身就是最刺耳的警报。湛蓝的眼眸中,数据火焰瞬间凝实、锐利。这个白袍人出现的方式、能量频率、乃至那根魔杖上流转的符文,都完全超出了常规认知范畴,且与这片本应“纯净”的液态星球背景产生了微妙而不协调的“干涉条纹”。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目光(或者说,是那种被感知到的“注视”)穿透水体,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尤其是他自己——身上。
未经允许,踏入龙骸星默认的探测区域(时空龙授权的坐标),本身就带有潜在的试探性。而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个体,选择在此刻、此地现身……
冰龙没有发出警告,也没有询问。在龙族漫长的存在经验中,尤其是在经历过“修曲”的突袭和暗龙的异常之后,“异常的突然出现”本身就构成了最高优先级的威胁模型。他的逻辑核心瞬间完成了从“观察适应”到“战斗戒备”的切换。
“退后。”
两个字,如同两枚冰晶投入水中,带着绝对的零度质感,直接在汐璃和主角团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汐璃的鳄尾瞬间绷紧,碧绿的竖瞳收缩。她虽然性格活泼,但对冰龙的指令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摆动尾巴,庞大的【深渊召唤】领域瞬间收缩、变形,如同一只坚韧而富有弹性的水母,将主角团六人包裹在内,迅速向远离白袍人和冰龙的方向平移,同时领域壁垒增厚,水体密度被调整至最高,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不断流转着碧绿光芒的防御水球。
薇奥莱塔·格林双刃已握在手中,异色眼眸死死锁定着白袍人,身体微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穿透领域袭来的攻击。卡莉斯塔的辅助射击平台无声展开,枪口在水中微微调整,寻找着可能的狙击角度。莱拉银灰色的狼耳警惕地竖起,时空感知全力展开,捕捉着任何异常的波动。莲的犬耳高频抖动,灰色的眼眸迅速收集着白袍人周身逸散的、极其微弱却复杂到令人头晕的能量气息和……某种类似陈旧羊皮纸与星尘混合的奇特“气味”。夜凰紧紧抓着胸前的十字架,熔金暗红的眼眸中充满不安。零的眼镜镜片上数据流飞驰,开始构建能量模型和行为预测。
就在这时,飞鸟动了。或者说,他并未“动”,只是抬起了握着魔杖的左手。
没有吟唱,没有咒文外显。魔杖顶端的微缩星体虚影只是极其轻微地加速旋转了一丝。
冰龙视野中,他前方的发光水体,结构悄然改变了。
不是冻结,不是蒸发,而是某种更基础层面的重新排列。数以亿计的、原本无序运动的水分子和悬浮的发光微生物,在一股无形意志的驱使下,瞬间构筑起无数层极其纤薄、却又坚韧无比的无形壁障。这些壁障并非实体,而是由水分子特定的排列方式和微弱的魔法能量场共同维持,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叹息之墙,横亘在冰龙与飞鸟之间。
冰龙的反应快如闪电。幽蓝的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向前突进,右臂抬起,五指张开——无需复杂技能,仅仅是调用“绝对零度”法则的一丝余韵,便足以让前方大片水域瞬间凝结,再以纯粹的物理力量崩碎开路。
然而,他的动作在启动的瞬间,遭遇了第一个“意外”。
那些无形壁障并非固定的障碍。它们如同拥有生命,随着冰龙的突进方向而动态增生、偏折、甚至相互叠加,形成更加复杂的拓扑结构。冰龙周身的极寒领域确实能冻结接触到的一切,但冻结一层,后方立刻增生两层;崩碎一片,新的、结构更诡异的壁障从侧面乃至后方悄然合拢。
他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自我增殖的蛛网。每一次突进消耗的能量与收到的迟滞效果完全不成比例。
远程法师。典型的控场与消耗战术。逻辑核心瞬间判定。
冰龙的应对同样冰冷而高效。既然近身路径被无形之手编织得异常艰难,那么,就无需执着于近身。
他停下了无谓的直线突进,幽蓝的身影在水中骤然变得模糊。并非高速移动,而是他身体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折射、延迟——他将极小范围内的“绝对零度”效应作用于光本身,制造了一个视觉和部分能量感知上的错位区域。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指尖,一点幽蓝到极致、仿佛能吸收所有热量的光芒微微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只有数以千计的、大小不一、边缘锐利如水晶手术刀的冰晶棱锥,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体周围凝结、浮现。它们并非随意生成,每一枚棱锥的几何结构、旋转方向、甚至内部微弱的能量震荡频率,都被精心设计,蕴含着对流体力学、能量传导以及……某种干扰逻辑的深刻理解。
下一秒,这数千枚冰晶棱锥,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卷起,以远超水体阻力的恐怖速度,呈一个不断扩散、变向的立体螺旋弹幕,朝着飞鸟所在的位置泼洒而去!
这不是覆盖性打击。这是信息污染与战术干扰的物理化呈现。每一枚棱锥的轨迹都在微调,它们相互碰撞、折射、甚至在某些节点短暂形成小范围的连锁冰冻反应,产生的能量涟漪和运动轨迹复杂到足以让任何依赖常规感知或预判的系统瞬间过载。其核心目的,不是直接命中,而是干扰、压迫、创造破绽,逼迫对方移动、分心、或露出防御薄弱点。
飞鸟湛蓝的左眼中,倒映着这片席卷而来的、冰冷而璀璨的“死亡星尘”。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那覆盖着白色羽翼的右眼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右手抬起,食指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共鸣。以他指尖为圆心,一层淡金色的、由无数六边形魔法符文拼接而成的球形护盾瞬间展开,将他和周围一小片水域笼罩其中。护盾看似纤薄,却流转着坚不可摧的光泽。
冰晶棱锥风暴撞上了金色护盾。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湮灭。大部分棱锥在接触护盾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绝对光滑的镜面,被诡异地偏折、滑开,沿着护盾表面切线方向四散飞射,在水中拉出一道道混乱的白色轨迹。少数蕴含着特殊震荡频率、试图渗透或共振破坏护盾结构的棱锥,则在接触到护盾表面那些流转符文的瞬间,其内部的能量结构便被某种更高阶的秩序力场强行分解、抚平,化作无害的基本粒子消散。
飞鸟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冰龙,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试图用冰雪对抗整个数学体系的孩子。
但冰龙的攻击并未停止。在冰晶棱锥风暴泼洒而出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再次移动。这一次,他利用了棱锥风暴造成的能量和视觉混乱,以及飞鸟专注于维持护盾的瞬间(如果对方需要专注的话),幽蓝的身影在水体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违背流体常识的折线,如同鬼魅般,试图绕过护盾的正面,从侧上方切入!
他右手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凝聚起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内敛的幽蓝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沿途经过的水体瞬间失去所有活性,变成一片死寂的、结构异常稳固的“冰晶管道”,为他提供着短暂而稳定的高速通道。
近身,始终是他的优势区间。只要突破那层诡异的护盾,或者逼迫对方进行更大范围、更高消耗的防御……
然而,就在他即将切入到预想角度的刹那——
他周围的水体,变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