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那句“此生能得卿相伴，是朕之幸也”的余温，仿佛还萦绕在永和宫的空气里，带着点甜，又带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郑重。董鄂蔓萝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等反应过来时，心里那点名为利用和理智的小火苗，已经被康熙老板这锅名为真心的温吞水，给咕嘟咕嘟地煮得快熄火了。
她有点慌，又有点认命般的窃喜？
这不，连着好几天，她对着康熙时，总有点不敢直视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生怕里面清晰的漩涡把自己给吸进去，可康熙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哦不，是比以往更自然了？来永和宫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随意，批折子，喝茶，偶尔拉着她说些闲话，甚至在她又一次盯着他鬓角那几根顽强冒头的白发，蹙着眉头准备唠叨养生经时，他会笑着先一步捏捏她的手指：“好，朕知道了，都听贵妃的。”
这谁顶得住啊！
蔓萝一边在心里哀嚎老板攻势太猛，一边又忍不住在他批阅奏折疲惫时，屁颠屁颠地去给他捏肩膀，或是端上自己捣鼓的、据说能明目的枸杞菊花茶。
这日午后，康熙没在前头御书房，而是又抱着几本奏折来了永和宫。他将那几本奏折放在暖阁的炕几上，自己揉了揉眉心，很自然地对正在翻看杂书的蔓萝招招手：“过来，陪朕看看这个。”
蔓萝放下书，凑过去一瞧，是几份关于漕运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河道淤塞、漕粮损耗、漕丁苦累之类的。
“皇上，这是？”她有点疑惑，这些国家大事，跟她一个小妃嫔说干嘛？
康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一份折子推到她面前，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漕运乃国之大脉，关乎京师粮饷和南北通畅，只是近年来，积弊颇多，耗费巨大，效率却越来越低。朕与几位大臣议了几次，总觉治标不治本。你心思活络，看看，可有什么闲书上看到的，或者自己瞎琢磨的奇思妙想？”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鼓励，仿佛真的只是夫妻间随口讨论家常。
蔓萝心里却门儿清，这是老板又在给她考试呢！而且这次考的还是国策级别的应用题！
她眨巴眨巴眼，仔细看着折子上描述的问题：漕船从南到北路线太长，容易遇到各种天气、河道问题，导致延误；沿途关卡多，损耗大；漕丁辛苦，待遇不好，偶尔还会闹点小脾气。
这些描述，怎么听着那么像现代物流会遇到的问题？路线规划、中转仓、人员管理。
一个模糊的概念在她脑子里形成。她记得以前看杂书或者刷视频好像提过，古代漕运后来是不是有什么分段运输的法子来着？
她立刻在心里默念：“系统系统！紧急求助！分段运输和沿途粮仓在古代漕运里的具体应用和好处，给点提示！”
脑海里那光屏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比之前更加黯淡，像是电力不足的老旧灯泡，断断续续地弹出一些极其简略的信息碎片：【缩短单次航程，降低风险，设立中转仓，调节供需，平抑粮价。】
信息少得可怜，而且完全没有具体操作细节，看来系统是真的进入节能模式了。不过，有这几个关键词，对蔓萝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可以自由发挥了！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炕几上用来记事的炭笔和小本子，这是她为了方便自己随时记录灵感让内务府特制的，像模像样地一边画着简陋的示意图，一边对康熙说：“皇上，臣妾就是瞎想的啊，说错了您别笑话。”
康熙看着她这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眼底含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您看啊，这漕船从南边到北边，路那么长，就像一个人从京城走到江南，一口气走下来，累不累？肯定累啊！而且路上容易生病，还容易遇到强盗。”蔓萝用最直白的话比喻着。
康熙若有所思：“嗯，继续。”
“那要是，咱们把这长长的路，分成几小段呢？”蔓萝用炭笔在纸上画了几个点，代表不同的河段和重要城市，“比如，从杭州到淮安是一段，淮安到徐州是一段，徐州到临清又是一段，每一段都安排固定的漕船和漕丁负责。他们只需要跑自己熟悉的那一段路，是不是就更安全，更快，也更不容易出错？”
康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