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着底下那个微微低着头、脖颈线条优美又透着一股韧劲的少女，她的话听起来谦卑至极，把自己放得很低，可那内容，《资治通鉴》，明得失，知兴衰，日日自省。
这哪里是一个寻常深闺女子会去琢磨的东西？还不敢妄议朝政，可她这话里透出的那点意思，分明就不是只知绣花扑蝶的懵懂之人。
他想起雨中她那句“畏其疾，敬其泽”，想起梁九功回报她深夜挑灯读《诗经》，再到今日殿选之上这份不合时宜的沉静，以及此刻这看似谨慎却别具一格的回答。
一次次，都和他惯常见过的女子不同。
没有刻意逢迎的媚态，没有战战兢兢的恐惧，也没有空洞乏味的套话，像是一株长在规整花园里，却偏偏自个儿带了点不一样气息的小野花，时不时地就要冒出头来，让他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有趣。
康熙的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眼底那丝讶异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的兴味所取代。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嗯，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却让底下所有竖着耳朵的人都心里一紧。
这就完了？不再问点别的？皇上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章佳云珠更是急得不行，皇上您倒是训斥她啊！一个秀女读什么《资治通鉴》，这还不算僭越吗？
然而，康熙并没有如她所愿。他只是又看了蔓萝一眼，那目光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些，然后便移开了视线，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站在他身后的梁九功眼皮微微一动，心里暗道：得，这位董鄂姑娘，怕是真的在万岁爷这儿挂上号了。这反应，可比训斥一顿有意思多了。
蔓萝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老板这反应是啥意思啊？嗯一声就完事了？好歹给个提示啊！这面试反馈也太模糊了吧！
但她不敢问，只能乖乖地退回队列里，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朵安静的蘑菇。
只是那心跳，半天都没缓下来。
殿选还在继续，但经过刚才那一出，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了，后面被问到的秀女更是紧张，回话都带着颤音。
蔓萝低眉顺目地站着，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挠墙：五点天威值啊！就换来个嗯？老板您倒是给点实质性的表示啊！哪怕摇摇头呢！这嗯是几个意思嘛！
她偷偷呼出系统界面，看着那变成152.76的能量条，痛心疾首。
亏了亏了！这次可能血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御座之上，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秀女名册上董鄂氏那几个字，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萤火之光？资治通鉴？呵，确实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