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萝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系统猩红的警告提示，一会儿是康熙震怒的脸，一会儿又是前线将士饿得面黄肌瘦的模样。她在梦魇中挣扎，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直到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那令人心安的温度才将她从混沌中缓缓拉了出来。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康熙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他就坐在床边，保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不知道这样守了多久。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握住她的手却紧了几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蔓萝想摇摇头，却觉得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只能虚弱地眨眨眼：“臣妾好多了，就是没力气。”她看着康熙憔悴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皇上，您一直守着？朝政……”
“朝政有大臣们看着，天塌不下来！”康熙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但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给朕好好养着！”
这时，张太医端着刚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近：“皇上，娘娘，该用药了。”
康熙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亲自舀起一勺，递到蔓萝唇边：“来，把药喝了。”
那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蔓萝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小脸皱成一团。以前喝药，她还能偷偷让春喜备点蜜饯甜甜嘴，可现在康熙亲自盯着。
“乖，喝了病才能好。”康熙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在哄不肯吃药的孩子。
蔓萝看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坚持，只好认命地张开嘴，将那勺苦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药汁咽了下去。强烈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康熙立刻放下药碗，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拧得死紧，转头就对张太医斥道：“这药怎么回事？如此苦涩，娘娘怎么咽得下去？太医院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张太医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下了：“皇上息怒！此乃固本培元之方，药性使然，臣、臣等已尽力调整。”
“尽力？朕看你们是束手无策！”康熙积压了一夜的怒火和担忧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昨日还说只是体虚，今日就变成心血耗竭，药石难医！你们太医院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吗？连贵妃因何病重都诊不明白！朕养着你们何用？”
这一通怒火吓得殿内所有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张太医更是面如土色，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臣等无能！臣等万死！”
蔓萝看着康熙因为自己而大发雷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细弱：“皇上，别怪太医们，是臣妾自己，自己不争气。”
康熙回过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带着恳求的眼神，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后怕。他挥挥手，让瑟瑟发抖的太医和宫人们都退下。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康熙重新坐回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蔓萝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和痛心。他想起她献上马铃薯除虫法后的小病，想起她提出奇兵之策后的偶感风寒，想起她绘制漕运新策图纸时的熬夜，还有这次，那来历不明却详尽至极的红薯秘图刚一献上，她就吐血昏迷。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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