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萝的眼睛一日日好转,视野里那层薄纱渐渐散去,永和宫内外熟悉的景致重新变得清晰分明。康熙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只是那份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呵护并未减少分毫,赏赐依旧如流水般送入永和宫,他待在这里的时间也并未因她复明而缩短。
然而,朝堂上的气氛却并不似永和宫内这般温情脉脉。江南数道八百里加急,水患肆虐,冲毁良田屋舍无数,流民失所,奏报上的字句触目惊心。
康熙连着几日召见大臣议事至深夜,眉头紧锁,回到永和宫时,身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低压。蔓萝看在眼里,并不多问,只依旧安静地备好参茶,点上安神香。
这日晚膳后,康熙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蔓萝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进去几个字。
殿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朕打算过几日,亲自去江南巡视水患。”康熙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蔓萝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他依旧闭着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
这是个意料之中的决定,天子亲临,既能震慑地方,尽快推动赈灾,也能安抚民心。
她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却飞快地权衡起来。京城里,纳兰明珠虽已倒台,但其残余势力未必甘心,之前构陷她的风波看似平息,谁知暗地里还有没有盯着永和宫的眼睛?她如今虽复明,但根基终究不算稳固,留在京城,未必安全。
反之,若能随驾南巡……一个念头清晰地在脑中成型。
她放下书卷,声音放得轻柔,打破了沉默:“陛下此行,必定劳顿。”
康熙睁开眼,看向她,略带疲惫地笑了笑:“为国为民,谈不上劳顿。”
蔓萝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恳切,带着一种经过思量的温顺:“那陛下带臣妾一起去吧。”
康熙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坐直了些身体,眉头微蹙:“江南正值水患,路途辛苦,且灾后情形复杂,恐有疫情或不妥之处。你身子才刚好些,还是在宫里静养为宜。”他的拒绝带着关心,却也透着帝王的考量,带妃嫔巡视灾区,于礼制上并非首选。
蔓萝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再抬起时,眸中带着一种混合了担忧与理智的光芒。
“陛下心疼臣妾,臣妾知道。”她语气温软,却条理清晰,“只是,正因京中并非全然平静,臣妾才更想随行。”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康熙的神色,才继续缓缓道:“陛下此时离京,朝中某些人,难免心思浮动。臣妾若留在宫中,岂不是给了旁人揣测、甚至构陷的由头?倒不如随陛下同行,既能让他们无所施为,也能让天下百姓亲眼目睹,天家一心,共度时艰,这于朝廷声望,亦是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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