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萝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缘由。她走过去,拿起那份奏折,却没有打开,只轻声求证:“是为了昨日那西洋项链的事?”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康熙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说什么外邦献礼于妃嫔竟逾制若此,直视中宫虚位而图侥幸,实乃礼法之紊!哼,朕看他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非要找点事来显得自己尽忠职守!”
蔓萝听着这文绉绉却字字带刺的话,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康熙身后,伸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放软了声音劝道:“皇上何必跟他们动真气?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呗。不过是一条项链,臣妾收是收了,戴不戴、何时戴,还不是臣妾自个儿说了算?为了这点子东西气坏了龙体,那才真是不值当。”
她的指尖力度适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康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但语气依旧不快:“朕岂不知是小事?但他们这是借题发挥!表面是弹劾项链逾制,实则是拐着弯骂朕独宠你,乱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蔓萝手下不停,语气带上了点娇嗔:“皇上待臣妾好,臣妾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皇上是明君,心里装的是万里江山、黎民百姓,对臣妾的这点好,不过是闲暇时的一点慰藉。他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皇上若真跟他们较真,岂不是反而抬举他们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承了康熙的偏爱,又把他架在了明君的高度,暗示他不会因私废公。
康熙被她按得舒服,又听她这般说,心头的火气不由得散了大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你呀,如今是越发会宽慰朕了,只是这些人,如同苍蝇嗡嗡,不咬人,却实在惹人厌烦。”
蔓萝顺势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常服上的绣纹,语气轻松:“那皇上就只当他们是苍蝇叫好了。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他们在宫外叫破了喉咙,难道还能冲进永和宫来把项链抢走不成?”她抬起头,眼眸弯弯,带着全然的信赖,“再说了,天塌下来有皇上顶着,臣妾才不怕呢。”
看着她这副浑不在意、全心依赖的模样,康熙心头最后那点阴霾也一扫而空。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亲了一下,笑道:“好,就依你,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唱出什么新戏码来。”
正巧这时,乳母领着睡醒午觉、精神头十足的瑾瑜和胤禛过来请安,两个小家伙看到康熙,立刻像欢快的小雀儿一样扑了过来。
“皇阿玛!”
“皇阿玛抱抱!”
康熙舒展手臂,将一双儿女稳稳接住,方才朝堂上的那点龃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瑾瑜搂着康熙的脖子,小大人似的问:“皇阿玛,您不高兴吗?谁惹您生气了?瑾瑜帮您说他!”
康熙被女儿稚气的话语逗笑,蹭蹭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没有,皇阿玛看到朕的瑾瑜和禛儿,什么不高兴都没了。”
小胤禛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捧着康熙的脸,奶声奶气地安慰:“皇阿玛,笑!禛儿乖!”
被儿女这般天真烂漫地围着,康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记得什么御史、什么逾制。
蔓萝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转头吩咐春喜:“去把今儿新做的那个奶酪酥和果子露端来,给皇上和阿哥公主尝尝。”
很快,点心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便充满了殿内,暖意融融,仿佛外间的那些风雨从未侵袭过这片小小的天地,只是,蔓萝在低头饮茶的瞬间,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她知道,这项链风波不过是个引子,那些藏在暗处的不满与嫉妒,并不会因此而平息。
不过,那又怎样呢?她抬眼,看着正耐心听着瑾瑜叽叽喳喳说话、嘴角含笑的康熙,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只要身边这个男人的心意如初,掌心温暖,这些风浪,便不过是他们故事里,几笔带过的细微涟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