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康熙才带着一身寒意回来。他脸色倒还算平静,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蔓萝迎上去,替他解下带着夜露的披风,轻声问:“皇上可用过膳了?灶上还温着粥。”
康熙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他叹了口气,牵着她走到内室榻上坐下,挥退了所有宫人。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噼啪作响。
“蔓萝,”康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冷静,“有人,不想让朕和你们过安生日子。”
蔓萝心口一紧,抬眸看他:“是前朝又有人非议臣妾了?”她以为还是老生常谈的独宠问题。
康熙看着她,眼神复杂,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有人递了密折,还附上了所谓的证据。”
“证据?”蔓萝蹙眉。
“一封模仿你笔迹,写给那位刚被赦免没多久的沈文渊的密信。”康熙的声音沉了下去,“信中说,太子失德,不堪大任,让他联络江南士林,为我们荣儿,造势。”
轰隆一声,蔓萝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构陷她与外臣勾结?还是勾结的曾经因文字狱获罪、刚刚被特赦的文人?目标是动摇国本,不利东宫?
这一招,太毒了!这已不仅仅是针对她个人的宠辱,而是直接将她和胤荣放在了整个王朝继承制度、所有维护正统的官员的对立面!一旦沾上觊觎储位的嫌疑,那就是万劫不复!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康熙立刻察觉了,大手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住,用力握紧,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怕。”
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那信,模仿得确有七八分像,但朕认得你的字,更认得你的心,你若有半分那样的心思,就不会在朕要给荣儿更多历练时,反过来劝朕谨慎。”
“皇上,”蔓萝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震惊、愤怒、后怕,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在康熙这坚定的一句别怕和温暖的掌心中,化作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安心。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康熙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帝王的杀伐之气,“见动不了你朕给的尊荣,便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把你们母子彻底按死。”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蔓萝有些苍白的脸颊,眼神深邃:“放心,朕还没老糊涂,这盆脏水,他们泼不过来。”
“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在背后搞这些动作。”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这回,朕非要揪出这幕后主使,连根拔起不可!”
蔓萝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那颗因突如其来的构陷而慌乱的心,渐渐落回了实处。
她知道,前路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但此刻,被他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和维护着,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低声道:“臣妾不怕,有皇上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康熙搂紧了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紫禁城的风,从来就没停过,而他,会为她,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挡住所有明枪暗箭,只是这次的构陷,已然将蔓萝和胤荣,推到了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