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萝那轻飘飘一封信递过去，乾清宫那边的风向立马就变了，前一天还为了密信之事吵得面红耳赤的几个老臣，第二天再被召见时，就发现御书房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康熙没再让他们各抒己见，而是直接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将所谓的物证，那封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密信，以及人证，那个自称是沈文渊旧仆之人的供词，全都摊开了。
“都看看吧。”康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好好看看，这铁证到底有多铁。”
几位大臣，包括之前跳得最凶的王大人，都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仔细查验，那信上的字迹，确实与皇贵妃平日奏报宫务的笔迹极为相似，若非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几乎难以分辨。
“皇上，”王大人硬着头皮开口，“这笔迹……”
“笔迹确实像。”康熙打断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信纸，“但朕昨日得到禀报，此信所用墨锭，乃江南歙县特产的松烟墨，京中罕有，而誊写之地，初步查明是在内务府营造司下属一个负责裱糊的作坊里。”
他每说一句，底下大臣的头就更低一分。
“朕很好奇，”康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朕的皇贵妃，是如何在深宫之中，用上江南特产的墨锭？又是如何跑到内务府那满是糨糊味儿的作坊里，去写这封密信的？”
王大人额上冷汗都下来了，噗通一声跪下：“臣，臣愚钝！此中必有蹊跷！是有人构陷！”
“现在知道是构陷了？”康熙冷哼一声，“昨日不是还一口咬定证据确凿吗？”
他不再看那几人，扬声唤道：“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立刻躬身应道。
“传朕旨意，乾清宫即日起设专案，由朕亲自督办此案，所有相关物证，封存调阅，不得经他人之手，那个所谓的人证，给朕带上来，朕要亲自问话！”
“嗻！”
很快，那个战战兢兢的沈文渊旧仆被带了上来，一见到御座上不怒自威的皇帝，那人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康熙没跟他废话，直接问了几句关于密信交接的时间、地点和细节，那人按照事先背好的说辞，结结巴巴地回答着，眼神闪烁，漏洞百出，康熙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却没当场戳穿，只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隆科多。”康熙又点了一个名字。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精干的武将出列躬身：“臣在！”
“你带一队可靠人手，给朕秘密盯紧了内务府营造司，尤其是那个裱糊作坊！所有进出人员，近期动向，都给朕查个底朝天！记住，是密查，不要打草惊蛇。”
“臣领旨！”隆科多声音洪亮，领命而去。
“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上前。
“你心思细，再去梳理一遍永和宫近期所有物品出入记录，特别是文书字画类，看看有无异常。还有，暗地里查查，近期宫内有哪些人，与江南籍的官员或商贾有过接触。”
“嗻！奴才明白！”李德全也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从乾清宫发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向宫廷内外，康熙坐镇中央，面色沉静，眼神锐利，亲自翻阅着每一份递上来的线索条陈，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前朝因皇帝这番雷厉风行而又不公开表态的动作，各种猜测纷起，但谁也不敢再轻易下结论。原本有些躁动的人心，反而被这高压态势暂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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