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朕这个阿玛，做得可真失败。”
“皇上！”蔓萝心头一紧，“您别这么说，太子爷他，他只是年纪轻，经历的事少，一时慌了神。”
“他不是孩子了。”康熙摇摇头，“他比荣儿大那么多，早该明白事理，可你看他做的这些事，结党营私，猜忌君父，如今又……”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但谁也没心思吃。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说：“你先用膳吧，朕去乾清宫。”
“皇上，”蔓萝拉住他，“这么晚了，明日再去吧，您今日也累了。”
康熙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头一暖，点点头：“好，听你的。”
他重新坐下，却没什么胃口，蔓萝让宫人把菜撤了，换了清淡的粥和小菜。
“皇上多少吃点。”她给他盛了碗粥，“身子要紧。”
康熙接过粥碗，慢慢吃着，吃了小半碗，忽然说：“蔓萝，若朕真废了太子，你会不会觉得朕无情？”
蔓萝手一顿，抬眼看他：“皇上，这是朝政大事，臣妾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康熙看着她，“就咱们俩，你说实话。”
蔓萝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臣妾只知道，皇上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好，至于太子爷，臣妾不了解前朝的事，不敢乱说，但臣妾觉得，一个储君若整日活在恐惧中，怕是也难当大任。”她说得很小心，每句话都斟酌过。
康熙听了，却笑了：“你这话说得，跟那些大臣一个样，不过你说得对，一个整日担心被废的太子，确实难当大任。”
他放下粥碗，擦了擦嘴：“其实朕早该想到的，从他开始结交索额图那些人，从他几次三番试探朕对荣儿的态度，朕就该知道，他心里早就没有父子之情了。”
蔓萝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也罢。”康熙站起身，“既然他自己提出来了，朕就成全他，总好过，将来闹得不可收拾。”
“皇上！”蔓萝跟着站起来，“您要三思，废储是大事，牵扯太多了。”
“朕知道。”康熙拍拍她的手，“放心，朕不会冲动，这事朕得好好想想。”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今晚朕不过来了，你早点歇着。”
“皇上也是。”蔓萝送他到宫门口，“别熬太晚。”
看着康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蔓萝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春喜从后面走过来，小声说：“娘娘，夜里凉，进去吧。”
蔓萝回过神，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殿里还残留着晚膳的气息，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她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月色，心里乱糟糟的。
太子自请废黜，这事太大了。她知道康熙对太子早有不满，也知道太子地位不稳，可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爆发。
“娘娘，”春喜端了热茶过来，“您说太子爷真的会被废吗？”
蔓萝接过茶盏，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皇上的事，咱们别议论。”
“是。”春喜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蔓萝喝了口茶，心里却在想，若太子真被废了，那下一个太子会是谁？她想起胤荣，心里忽然一紧。不，不要，那个位置太高，太险，她不想让儿子去争，可有些事情，不是她想不想就能决定的，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反正有康熙在，他会安排好一切的，她相信他，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夜色渐深。而乾清宫的灯，却一直亮到了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