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康熙真的病了,准确说,是他称病不朝,把自己关在了奉先殿里,消息传出来,朝野上下都炸了锅。
“皇上这是要退缩了?”乾清宫外,几个官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能不退缩吗?简亲王他们还在外头跪着呢,太后都发话了,这事儿关乎国本……”
“那皇贵妃岂不是……”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皇上怕是要妥协了,毕竟,一边是心爱的女人,一边是祖宗江山,孰轻孰重,是个皇帝都知道怎么选。
奉先殿里,康熙独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爱新觉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从太祖努尔哈赤到皇太极,再到他父亲顺治帝,一个个名字在烛光下肃穆庄严。
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康熙看着那些牌位,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玄烨今日有一事难决。”
没人回应他,只有烛火轻轻摇曳,他想起昨日梁九功回来复命时说的话:“娘娘听了皇上传的话,只说知道了,别的什么也没说。”
知道了,就这么简单三个字。
她没闹,没哭,没来求他做主,甚至没派人来问一句,就安安静静待在永和宫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她一定什么都明白。
“皇阿玛,”他又看向顺治帝的牌位,“当年您为了董鄂妃,是不是也这么难?”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顺治帝和董鄂妃的故事,在宫里是禁忌,没人敢提,可此刻,康熙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理解,原来坐在这位置上,要护着一个人,真的这么难。
殿门轻轻响了一声,梁九功端着茶盘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皇上,喝口茶吧。”
康熙没接,只是问:“外头怎么样了?”
“还跪着……”梁九功小心翼翼道,“不过人少些了,有几个年纪大的撑不住,被抬回去了,简亲王和安亲王还硬挺着。”
“太后那边呢?”
“太后今日在慈宁宫礼佛,没见任何人。”
康熙扯了扯嘴角,礼佛?怕是也在等他的决定吧。
“永和宫……”他顿了顿,“孩子们呢?”
“小主子们都好。荣亲王今早去尚书房了,跟平时一样读书练字,看不出什么异常。瑾瑜格格和胤禛阿哥在永和宫里玩,李德全说,娘娘亲自陪着。”
康熙心头一软,都这时候了,她还在陪孩子们玩,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信他?
“皇上,”梁九功试探着问,“您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要不要用些点心?”
“不用。”康熙摆摆手,“你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梁九功退下了,殿门重新关上,康熙重新看向那些牌位。
“太祖,”他对着努尔哈赤的牌位说,“您当年十三副遗甲起兵,打下半壁江山,为的是什么?”
“皇玛法,”他又看向皇太极,“您改国号为大清,是为了让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永固,是不是?”
“皇阿玛……”他声音低下去,“您当年是不是也觉得,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动摇国本?”
大殿里依旧安静,可康熙心里却越来越吵。
一边是蔓萝的脸,她笑着的样子,她生气瞪他的样子,她为他挡箭时苍白的脸,她抱着孩子们温柔的样子。
一边是朝臣的脸,郭琇跪在地上慷慨陈词的样子,简亲王老泪纵横的样子,那些御史义愤填膺的样子。
还有江山,万里江山,祖宗基业,亿兆黎民。
他是皇帝,皇帝该做什么?皇帝该以江山为重,该顾全大局,该……牺牲该牺牲的。
这个道理,他八岁登基时就懂了,这些年,他也是这么做的,为了江山,他牺牲过兄弟,牺牲过臣子,牺牲过很多很多。
可这一次……
“朕做不到。”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做不到把蔓萝推出去,做不到看着那些人用妖孽的罪名毁了她,做不到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