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宫的朱红宫墙内，往日里还算平静的庭院此刻乱作一团。朱琏正领着浣衣院的女子们晾晒草药，邢秉懿在教年幼的宗室女娃识字，赵福金则倚着廊柱翻看易枫留下的兵书，忽然听见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易军熟悉的节奏，倒带着几分金军铁骑特有的沉重。
“不好了！”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冲进庭院，脸色惨白如纸，“夫人！完颜宗贤带着五万金军，直奔翡翠宫而来，说是要……要抄咱们的老巢！”
“什么？！”赵福金手中的兵书“啪”地掉在地上，指尖瞬间冰凉。朱琏猛地站起身，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压着心悸喊道：“大家别慌！易枫临走前说过，宫墙内侧有暗弩和防城工事，我们先退守内殿，守住宫门！”
可慌乱早已像潮水般蔓延开来。韦贤妃攥着王贵妃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完颜宗贤……他当年在浣衣院那般折磨我们，如今怎会找到这里？”赵金奴抱着年幼的妹妹赵多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乔贵妃、刘淑仪、赵玉盘、赵金罗等宗室女子挤在一起，望着宫门外扬起的尘土，脸上满是恐惧——她们好不容易从金军的魔爪中逃出，绝不想再回到过去的日子。
邢秉懿深吸一口气，走到宫墙边，扶住颤抖的侍卫：“去，把宫墙上的暗弩机括打开，让会用弓箭的女子都到墙头来，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金军轻易进来！”话音刚落，赵福金已拾起地上的兵书，眼神变得坚定：“姐姐说得对！易枫在前线为我们拼命，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就在翡翠宫的女子们强撑着布防时，远处的官道上，易枫率领的五万精锐已与完颜宗贤的大军撞个正着。尘土飞扬中，易枫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对面金军阵前的完颜宗贤，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哟，这不是盖天大王完颜小妹妹吗？怎么不好好在上京陪陛下，反倒跑到我这翡翠宫门口‘做客’了？说起来，上次见你时，你好像还没这么‘气急败坏’，难不成是……想我了？”
“易枫！你这竖子竟敢辱我！”完颜宗贤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当年你断我命根，今日我便要活捉你，扒你的皮、抽你的筋，让你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全军听令，冲锋！”
金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向易军，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易枫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高声下令：“藤牌阵准备！前排持牌御敌，后排长矛攒刺，射手注意压制敌军骑兵！”
话音刚落，易军士兵迅速列阵——前排士兵举起厚重的藤牌，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后排长矛手将长矛从藤牌缝隙中探出，寒光闪烁；两侧的射手弯弓搭箭，箭雨如蝗般射向金军骑兵。金军铁骑冲至盾墙前，战马要么被长矛刺穿，要么被箭射中，纷纷倒地，后面的士兵来不及刹车，竟撞成一团。
“好！”翡翠宫的城墙上，赵福金指着下方的战局，兴奋得拍手叫好。朱琏看着易军有条不紊的阵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邢秉懿则握紧了手中的弓箭，眼中满是骄傲——这就是她们的夫君，总能在危难时刻力挽狂澜。
可金军毕竟是五万精锐，虽初战受挫，却很快调整阵型，步兵在前开路，骑兵绕至易军侧翼，试图撕开防线。易军士兵虽配合默契，却也渐渐显露疲态，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易枫在阵前看得清楚，立刻挥动令旗：“变阵！长蛇阵！左翼迂回，右翼包抄，中路牵制，把金军困在原地！”
易军阵型瞬间变换，如一条灵活的长蛇，左翼士兵绕至金军后方，右翼士兵堵住侧翼缺口，中路士兵则步步紧逼，将金军死死围在核心。完颜宗贤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本以为易枫主力在牛头山，翡翠宫必定空虚，却没料到易枫竟能如此迅速地回援，还布下如此严密的阵型。
“哈哈哈……哈哈哈！”完颜宗贤突然疯狂大笑起来，声音嘶哑而凄厉。他勒住马缰，转头看向易枫，眼中满是疯狂：“易枫！你以为你赢了吗？老子没有输！你调兵回援翡翠宫，牛头山的弟兄们肯定已经脱困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能全歼金军主力，这一局，咱们扯平了！”
易枫看着他，沉默不语——他确实担心牛头山的战局，可眼下，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完颜宗贤笑着笑着，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私自调兵五万，瞒着金太宗偷袭翡翠宫，无论输赢，回去都是死罪。倒不如在这里战死，还能落个“为国捐躯”的名声。
“来人！”完颜宗贤高声喊道，却发现身边已只剩几名亲卫。他自嘲地笑了笑，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向自己的咽喉：“我完颜宗贤，生是大金的将，死是大金的鬼！易枫，你记住，大金绝不会就此罢休！”
话音落，弯刀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完颜宗贤从马背上摔落，双眼圆睁，望着北方的方向，再也没了声息。
易枫看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许久。他抬手示意士兵停止进攻，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厚葬他吧。”
此时，翡翠宫的城墙上，朱琏、赵福金、邢秉懿等人看着下方停止的厮杀，看着易军阵前飘扬的旗帜，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们，安全了。
可易枫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他调转马头，看向牛头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完颜宗贤说的是真的吗？牛头山的金军，真的脱困了吗？
翡翠宫前的战场刚清扫完毕，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易枫立于宫门前的高台上，望着尘土中缓缓而来的队伍——张奈何、白玉堂、洛天、林萧四人骑着马走在最前，个个甲胄染血、面色凝重，连坐下的战马都透着几分疲惫；他们身后，十一万易军士兵列队而行，虽依旧保持着阵型，却难掩战后的倦色，不少人还捂着伤口，步伐踉跄。
待队伍行至台下，张奈何四人翻身下马，齐齐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末将参见首领！”
易枫走下高台，脚步声落在石板上，带着几分沉闷。他看着四人甲胄上凝固的血渍，还有洛天肩上缠着的绷带，沉默片刻才开口：“金兀术的人，还是突围了？”
“是！”白玉堂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末将无能，未能守住西侧防线，让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耶律马五带着残部逃了……”
“起来吧。”易枫抬手，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不怪你们。”
他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身后的十一万士兵——比起出发时的十六万，整整少了五万。“完颜宗弼、完颜希尹、完颜娄室、耶律马五、完颜宗翰，这五人本就是金国能征善战的老将，麾下又多是精锐，能拦住他们大半兵力，还生擒了金兀术和完颜宗翰，已是大功。”
说罢，他转头看向白玉堂：“我们……伤亡多少？”
白玉堂垂眸，声音更低了些：“战死三万二，重伤一万八，轻伤一万，总计……六万。”
“六万……”易枫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伤亡会如此惨重——那是六万条鲜活的生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刺痛，“传令下去，立刻搭建临时医帐，让军医给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阵亡将士的遗体好生收敛，记录姓名籍贯，日后送回他们的家乡。剩下的人，原地休整，明日再议后续。”
“是！”四人齐声应和，起身去安排军务。易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远方牛头山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虽没能全歼金军主力，但生擒了金兀术和完颜宗翰，也算是一场大胜，只是这胜利的代价，实在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