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开始!
寅时末刻,万籁俱寂,天地间最后一丝属于黎明的黑暗浓稠如墨。诸闻泽畔的鲜卑后勤大营,沉溺在毫无戒备的酣眠之中,唯有零星几堆将熄的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哨兵倚着矛杆打盹的身影。
直到地面传来隐约的、持续不断的震动,如同远处闷雷滚动。
一名睡眼惺忪的鲜卑哨兵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侧耳倾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马蹄声!密集得令人心慌的马蹄声!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跳起身,手搭凉棚向南方黑暗中望去。只见漆黑的夜幕下,一片更浓重的黑影正如潮水般漫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敌——!”凄厉的示警声刚刚冲上喉咙,一支从黑暗中骤然飞出的利箭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脖颈,将他后续的呼喊永远掐断。示警的号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呜咽,便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如同山洪决堤般的马蹄轰鸣与喊杀声中!
一里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骑兵而言,不过转瞬即至。当卫铮的千余铁骑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魔神,撕破最后一段黑暗,将狰狞的面目暴露在营火微光之下时,鲜卑人的反应已然慢了不止一拍。
“点火!”卫铮纵马冲在最前,三尖刀向前一挥,声如裂帛!
命令下达的瞬间,冲在最前方的数百汉军骑士,几乎同时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浸透油脂的布条遇风即燃,“呼”地一下,数百朵跳跃的火焰骤然在黑暗中绽放,汇聚成一条奔腾咆哮的火龙!火光不仅照亮了汉军狰狞的面甲和雪亮的刀锋,更映亮了前方鲜卑营地那杂乱无章的帐篷轮廓和无数惊惶失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鲜卑士兵茫然的脸庞。
“杀——!”震天的怒吼压过了一切嘈杂。火龙骤然加速,狠狠撞入鲜卑营地!
寅时正是一日中人体最为困倦、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刻。更何况,驻守此地的鲜卑军卒,本就非前线精锐。檀石槐将看守后勤这等“安全”任务,多交由各部老弱或不太受重视的附庸部落担任。他们远离平城前线,久未闻战鼓,心理上早已松懈到了极点。战马并未拴在身边,而是集中圈养在远处的马栏;武器盔甲许多都卸在帐内;营寨外围更是连最基本的壕沟、拒马都未设置。
此刻,灾难降临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数百支火把被奋力掷出,如同流星火雨,落向那连绵的皮帐、堆积的草料、覆盖物资的毡布!干燥的夏季草原,帐篷、毛毡、草料皆是极佳的引火之物。火把落下之处,火焰“腾”地窜起,迅速蔓延,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哭嚎、战马的嘶鸣、牛羊的哀哞,瞬间与燃烧的噼啪声、兵刃的碰撞声、汉军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毁灭的死亡交响。
冲天的烈焰不仅吞噬着营帐和物资,更为后续跟进的汉军照亮了冲锋的道路。火光跳跃,将混乱奔逃的人影拉长扭曲,投射在血与火交织的地面上,宛如炼狱绘图。
左翼,赵云率领的四百精骑,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沿着预定路线,在混乱的营盘中强行穿插。他们不恋战,不纠缠,遇到小股抵抗便以雷霆之势冲散,目标直指营地西侧的辎重堆积区。那里堆放着如山般的干草、豆料、肉干,甚至还有部分预备替换的皮甲弓矢。赵云一马当先,银枪挑飞两名试图阻拦的鲜卑军吏,大喝一声:“放火!”早已准备好的骑兵将浸油布团点燃,奋力投掷。顷刻间,西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借风势,迅速连成一片火海。完成任务后,赵云毫不停留,率部返身,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从侧后方狠狠切入混乱的鲜卑人群,驱赶着溃兵涌向中央,进一步加剧了整体的混乱。
右翼,关羽的目标更为明确——中军大帐,那杆在火光中隐约可见的鲜卑将旗所在。青龙偃月刀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摄人的寒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将。他率领的四百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深深刺入营地最核心区域,直扑那顶最为高大、装饰着皮毛和骨饰的帐篷。刀光闪处,试图集结抵抗的鲜卑小头目纷纷毙命,溃散的士兵更加无人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