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
他把女儿放到凉席上，拿起那个破骰子，塞进她的小手里。
“……把你的小飞机……”
“轰得渣都不剩。”
赵小满吸了吸小鼻子，大眼睛里还含着泪花，但被赵一多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真的？”
“爸比不许骗人！”
“骗人是小狗！”
“嗯，小狗。”赵一多随口应着，拿起自己的红塑料飞机，摆回起点。
整个过程。
行云流水。
旁若无人。
仿佛门口那个气场强大、携带着惊天秘密而来的裴星若。
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裴星若僵在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牛皮纸文件袋。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
她看着屋内。
昏黄的灯光下。
那个男人盘腿坐在破凉席上。
笨拙地哄着孩子。
手里捏着个漆皮剥落的塑料小飞机。
像个最普通的、为生计奔波的底层父亲。
可刚才那瞬间……
那双眼睛……
那股如同实质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压迫感……
巨大的割裂感！
如同最锋利的冰刀！
狠狠切割着她的理智和认知！
他到底是谁？！
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窃取绝密的“冥王”？
还是眼前这个为了女儿一声呜咽就瞬间化身护崽猛兽的……奶爸？
裴星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冰封的面具下，是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她死死盯着赵一多的背影。
那个文件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掌心。
里面装着的……
是能撕裂一切伪装的真相？
还是……将她拖入更深漩涡的潘多拉魔盒？
“赵一多！”
裴星若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
火漆封印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红光！
“你要的真相！”
“就在这里！”
“关于‘潘多拉’！”
“关于……”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赵小满小小的身影。
“……她的来历！”
“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敢看吗？！”
“爸比！该你啦！骰子！快扔！”
赵小满的催促声，清脆又带着点小霸道，像一把小锤子，哐当一声，砸碎了门口那几乎凝结成冰的沉重气氛。
裴星若举着那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牛皮纸文件袋。
火漆封印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红得像干涸的血。
她的话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颤抖，悬在冰冷的空气里。
“你……敢看吗？！”
赵一多背对着她。
盘腿坐在破凉席上。
宽厚的背影纹丝不动。
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只有他捏着那个漆皮剥落的红色塑料小飞机的手指。
指节微微绷紧。
泛出一点冷硬的白。
赵小满等得不耐烦了。
小胖手伸过来，抓住赵一多握着红飞机的大手，用力摇晃：“爸比！快呀！扔骰子！炸飞满崽的蓝飞机！”
她的声音天真又急切。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孩子的专注。
仿佛门口那个举着惊天秘密、气势汹汹的女人，还不如棋盘上那架摇摇欲坠的蓝飞机重要。
赵一多紧绷的肩背，在那只温热小手的摇晃下，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没有看裴星若。
而是落在了女儿那张写满期待和一点点委屈的小脸上。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透着慵懒困倦的眼睛里。
此刻。
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深海下的暗流。
汹涌，却无声。
“好。”
他应了一声。
声音有些哑。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松开了握着红飞机的手。
任由赵小满抓着他的手指，去够那个缺角的破骰子。
然后。
他抬起了头。
目光。
终于。
真正地。
落在了裴星若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