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中旬，日伪情报署的茶水间里，蒸汽从铜壶口袅袅升起。
陈默正假装擦拭茶杯，耳朵却紧紧贴着墙壁——隔壁办公室里，松井正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嚷嚷，日语夹杂着中文的词句断断续续飘过来：“……华东布防要调整……苏州、无锡的据点要增兵……月底前必须完成……”
“华东军事布防调整”——这几个字像惊雷般炸在陈默心头。
他担任日伪情报署中日经济合作课课长，自上次传递华北兵力情报后，他就一直盯着日军华东动向，毕竟上海是日军华中派遣军的核心驻地，布防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能摸清具体方向，无论是军统的破坏行动，还是组织对接的新四军游击战，都能提前布局。
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端着茶杯“偶遇”走出办公室的松井，语气随意：“松井课长，刚才听您打电话，好像很忙？是经济合作项目的事吗？”
松井脸色阴沉，显然刚才的电话让他很烦躁，随口敷衍：“不是经济的事，是军事上的调整，跟你没关系。”
说完，便快步走向山田一郎的办公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少打听不该问的，做好你的本分。”
“是是，我明白。”陈默躬身应和，看着松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拿出加密笔记本，快速写下“5月中旬，松井提及华东布防调整，涉及苏州、无锡增兵，月底前完成”，笔尖顿了顿，又补充“未提具体兵力、调整方向，需进一步核实”。
要摸清布防调整的细节，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查军事档案。
但日军的甲类军事档案存于情报署顶楼的保密室，需山田一郎和松井的双重钥匙才能进入，他根本碰不到。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柳生负责的乙类档案——里面虽没有核心军事部署，但记录着华东各据点的物资供应、人员调动，或许能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调整方向。
当天下午，陈默找到柳生，故作苦恼：“柳生君，上次你帮我整理的经济档案，山田将军说要补一份华东地区的历史数据，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以前的军事据点记录？就当是参考，不会让你为难。”
柳生犹豫了一下——军事档案虽属乙类，但也不是随便能外借的可想到陈默送他的文徵明字帖，还有平时对他的“照顾”，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只能给你看三天，而且不能带出办公室，看完要立刻还回来。”
“太感谢你了！”陈默心中狂喜，表面却装作感激涕零，“以后有好的碑帖，我一定先给你留着。”
柳生从档案柜里抱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上面标注着“华东军事据点?1938-1939”。陈默翻开第一本，里面详细记录着苏州、无锡、常州等地日军据点的地址、常驻兵力、物资消耗：苏州据点平时驻军500人，月耗军粮15吨；无锡据点驻军800人，主要负责津浦线的物资看守……
他一边“翻阅”，一边快速记录关键信息，目光紧紧锁定“物资申请”一栏——果然，最近半个月，苏州据点的“帐篷采购量增加30顶”“步枪子弹申请量翻倍”，无锡据点则新增了“通讯设备采购”“马匹饲料50吨”。结合松井说的“增兵”，他立刻推断：苏州据点可能要新增至少200人（30顶帐篷约住200人），无锡据点则可能增派骑兵或通讯部队（马匹饲料、通讯设备）。
为了确认方向，他又故意向柳生“请教”：“柳生君，你看苏州据点的物资申请，最近怎么突然要这么多帐篷？难道是要招待皇军的视察团？”
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哪是什么视察团，上次听军事课的人说，苏州要建‘前进据点’，以后要往太湖方向推进，肯定要增兵。无锡好像要加强津浦线的守卫，听说共党的游击队最近闹得很凶。”
“前进据点”“太湖方向”“加强津浦线守卫”——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陈默脑海中逐渐完整。他快速在笔记本上补充：“苏州据点：新增兵力约200人，计划建前进据点，向太湖方向推进（可能针对新四军太湖根据地）；无锡据点：增派通讯、骑兵部队，加强津浦线物资运输守卫；调整截止时间：5月底。”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摸清——日军增兵的来源，以及是否涉及新的武器部署。
他想到佐藤——三井物产负责日军的物资供应，或许知道些内幕。
当晚，他以“感谢佐藤帮忙解决棉花供应”为由，在虹口酒馆请佐藤喝酒。
几杯清酒下肚，佐藤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陈默趁机“抱怨”：“最近苏州、无锡的商户总说皇军在增兵，搞得他们都不敢做生意了，佐藤先生知道皇军要增多少人吗？”
佐藤醉醺醺地拍着桌子：“增兵？何止增兵！要从南京调一个大队到苏州，还要给无锡配两门迫击炮！说是要‘清剿’太湖的共党，守住津浦线的军火运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