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中旬,上海法租界裕丰商行的会客室里,红木桌案上摊着厚厚一叠“物资采购清单”。
陈默指着清单上“棉布单价每匹三元”的字样,语气带着刻意的不满:“苏总经理,你这价格也太离谱了!三井物产的报价才两元五角,你这‘大东亚物产’是想趁机抬价?”
苏晴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笑容却带着几分凌厉:“陈课长,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上海的棉布有多紧缺,你比我清楚——日军的军布订单占了市面上七成的货,我能拿到这批货,是托了东京总部的关系,运费、打点费加起来,三元已经是成本价了。”
她故意将“东京总部”四个字说得很重,眼角余光扫过门口——那里站着商行的“伙计”,实则是松井派来的暗线,专门监视两人的“商业谈判”。
陈默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成本价?苏总,我看你是把我当冤大头!这批货我要五百匹,你要是能降到两元八角,我现在就签合同;要是降不了,这生意我不做了,大不了去求佐藤先生帮忙!”
他一边说,一边假意要收起清单,指尖却在桌下悄悄将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推到苏晴手边——纸条上用米浆墨水写着“周三下午三点,豫园湖心亭,带博览会安保图纸”。
苏晴眼角微抬,看到纸条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也冷了下来:“陈课长,你这是强人所难!两元八角,我根本没利润,不如这样,五百匹棉布,我给你两元九角,再附赠二十匹细麻布,算是给陈课长的‘见面礼’,怎么样?”
她弯腰去捡钢笔,顺势将纸条捏在掌心,指尖在陈默手背上轻敲两下——这是“收到,明白”的暗号。
“二十匹细麻布?”陈默故作犹豫,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像是在盘算利弊,“行,就按你说的来!但我有个条件,这批货必须下周内送到,要是耽误了日军的军布订单,你我都担不起责任。”
他这话既是说给苏晴听,也是说给门口的暗线听——用“日军军布订单”做幌子,让这场“价格争执”显得更真实。
苏晴立刻点头,从包里拿出合同,飞快地签上名字:“放心,下周一一早,货准时送到你指定的仓库。不过陈课长,以后华东的物资采购,你可得多照顾我这新来的‘外地人’,毕竟,我们都是为皇军办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她将合同推过去,合同背面用铅笔淡淡画了个“灯笼”——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若遇危险,就在商行门口挂红灯笼。
陈默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签上名字,将其中一份递给苏晴:“苏总经理是个爽快人,以后有好货,记得先给我留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货的质量有问题,我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两人相视一笑,看似达成了商业合作,实则完成了第一次情报交接的伪装。
送走苏晴后,陈默回到柜台后,看到门口的暗线还在徘徊,故意对着老古抱怨:“这苏晴,看着文质彬彬的,做生意倒是黑得很!要不是看她有东京的关系,我才不跟她合作。”
老古配合着点头:“老板,以后跟她打交道可得小心点,别被她坑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暗线的耳朵里。
当天下午,松井就收到了汇报:“陈默与苏晴因棉布价格争执,最终以两元九角成交,约定下周送货,两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生意伙伴,没有异常。”
松井看着汇报,眉头微蹙,却也没再多问——在他眼里,商人重利,因价格争执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苏晴是“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日商,陈默与她合作,也是为了打通日商的关系,符合“亲日商人”的逻辑。
而陈默与苏晴的“针锋相对”,远不止于此。
几天后,在伪商会组织的“商户座谈会”上,两人再次因“粮食供应配额”吵了起来。苏晴提出“优先保障日军的粮食需求,商户的配额减半”,陈默立刻反对:“苏总经理,你这是要断了商户的活路!日军的粮食需求有三井物产供应,商户的配额要是减半,上海的面粉价格肯定会暴涨,到时候老百姓闹事,你我都负不起责任!”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面红耳赤,引得在场的商户和伪官员纷纷劝架。
而没人知道,在争吵的间隙,苏晴悄悄将一张写着“博览会参展军火清单”的小纸条,塞进了陈默的西装口袋;陈默则在反驳时,低声对苏晴说:“松井最近在查博览会的安保,你小心点,别暴露。”
这种“公开争执、私下合作”的模式,不仅骗过了日伪的监视,也让军统上海站的人放松了警惕。
柳媚在向戴笠汇报时说:“陈默与苏特派员因生意产生分歧,关系紧张,暂时排除两人‘勾结’的可能。苏特派员立场坚定,多次在公开场合维护日军利益,是可靠的特派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