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这稿子四平八稳，但没啥用。问题分析隔靴搔痒，对策建议老生常谈。比如，光说‘解放思想’，怎么解放？现在下面厂子最头疼的是‘婆婆’太多，管得死，产权不清，责任不明。报告里敢提‘产权改革’吗？敢建议对那些救不活的小厂子，干脆拍卖、租赁或者破产吗？还有，总说要减轻负担，富余人员怎么办？能不能提一句‘建立社会保障制度’的探索？不敢触及核心矛盾的报告，写得再花团锦簇，也是废纸一堆。”
他这番话，夹杂着来自未来的超前观点和几分故意为之的尖锐，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锅，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小张和小李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墨，像看一个怪物。王科长也愣住了，他深深地看着秦墨，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复杂。
“秦墨！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老黄气得声音发颤，“你才来几天，懂什么？这些观点太激进，太危险了！”
“就是，这要是报上去，不是给领导惹麻烦吗？”小张也附和道。
秦墨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是你们让我说的。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听不听在你们。” 他心里暗爽，这下总该把我当成眼高手低、口无遮拦的愤青了吧？离被扫地出门又近了一步。
王科长沉默了片刻，竟然没有发火，而是摆了摆手：“好了，意见不同很正常。秦墨同志的有些想法……嗯，确实比较新颖。会后再议吧，散会。”
令秦墨意外的是，这次“放炮”之后，除了老黄对他更加冷淡之外，并没有等来预期的批评或处分。王科长反而偶尔会拿一些涉及改革前沿的动态资料“请教”他的看法，态度耐人寻味。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在一周后。
那天，分管办公室的刘副市长突然来到综合科，说是随便转转。走到秦墨工位旁时，刘副市长一眼瞥见了秦墨摊在桌上、忘了收起来的那个写满商业构想和股票代码的笔记本！
秦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要是被领导发现上班时间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可是大忌。
刘副市长拿起笔记本，饶有兴致地翻看了几页，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秦墨手心冒汗，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然而，刘副市长放下笔记本，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对陪同的王科长说：“小王啊，看到没有？小秦同志很有想法嘛！虽然这些具体点子不一定成熟，但这种关注经济、思考发展的劲头很好！我们有些干部，就是太按部就班，缺乏这种闯劲和视野。要保护好年轻人的积极性啊！”
王科长连连称是。
秦墨彻底懵了。这都行？我这是在违纪边缘疯狂试探啊领导！您不批评反而鼓励？
他看着刘副市长和王科长赞许的目光，又看看办公室里同事们更加复杂的眼神，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老天爷，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能放过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首富，怎么就这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