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雪刃

第95章 枪魂归心

与林弈的柳林一会,如同在我本就汹涌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他带来的信息、抛出的选择、以及那句“别让自己变成另一把血刀”的警示,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

北镇抚司的黑暗与倾轧,镇抚使的暧昧与利用,狼卫及其背后主子的惊天阴谋,林弈背后神秘势力的招揽……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未知的深渊。

我的血杀刀法虽成,戾气日盛,杀伐果决,但正如林弈所言,我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那股惨烈的杀意所侵蚀,心性变得越发冰冷和暴戾。长此以往,或许大仇未报,自己先已迷失在无尽的杀戮之中,成为只知饮血的凶兵。

我需要冷静。需要沉淀。需要找回一些……本真的东西。

深夜,值房后的僻静小院。我没有练刀,而是从角落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杆尘封已久的白蜡木长枪。

枪身冰凉,握在手中,一种久违的、却又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杨家枪。这是我最初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老杨头在辽阳风雪中传授给我的、带着血与火的战场杀伐之术。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摒弃脑海中所有纷杂的念头和杀意,缓缓摆出了杨家枪最基础的端枪式。

沉腰坐胯,气沉丹田。意念集中于枪尖一点。

然后,我开始演练最基础的杨家枪法。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没有融入血刀的惨烈,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和杀伤,只是最纯粹、最本分的招式,一遍又一遍。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气血运转也因近期专注于刀法而略有滞碍。但我没有急躁,只是耐心地、专注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感受着枪身的震颤,感受着力量从脚跟升起,经腰胯,过肩臂,最终传导至枪尖的过程。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我。脑海中那些阴谋算计、血腥厮杀的画面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辽阳城外的风雪、老杨头严厉的呼喝、以及战场上袍泽们同进同退的号角声。

岳家枪的霸道,在于一往无前的冲锋陷阵。

林家枪的灵巧,在于瞬息万变的机敏应变。

而杨家枪……它的根,在于“稳”,在于“正”,在于千军万马中岿然不动的坚韧,在于以堂堂正正之师破敌的浩然之气!

我所追求的刚柔并济,我所困惑的杀意掌控,其答案,或许本就藏在这最初、最正的根法之中!

我的心越来越静,枪法却越来越流畅。不再是刻意模仿招式,而是心意与枪意自然交融。枪随身走,身随枪动,每一招每一式都圆转自如,带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隐含雷霆的磅礴气势。

不知演练了多久,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气血畅通,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

我收枪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敛,心绪已然平复。

我明白了。

刀,是利器,主杀伐,重诡变,易入偏锋。

枪,是百兵之王,主正道,重气势,浩然刚直。

我近期过于追求刀的杀伤和诡变,虽威力大增,却失了根本的心境,险些坠入魔道。而重练杨家枪,并非要弃刀不用,而是要以其“中正”之意,来平衡和驾驭血刀的“惨烈”之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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