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网”预案的最高等级指令，如同一声警钟，传遍了“深渊”堡垒的每一个角落。原本因修复工作而略显喧嚣的堡垒，瞬间转入了一种肃杀的、高度内敛的运转模式。所有非必要的对外通讯被严格限制，内部人员流动受到管制，能量屏障的扫描精度被提升至理论极限，反复筛查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信息流或规则扰动。
梁炎东麾下的内部安全部队，配合着马兆技术团队临时改装的精神波动探测仪，开始对全堡垒人员进行第二轮、更为精细的认知筛查。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检查明显的精神控制或认知篡改，而是专注于寻找那些极其隐蔽的、类似于“碎骨”意识海中发现的、结构复杂的“契约印记”或异常的信息纠缠点。
进展缓慢，且令人心惊。短短一天之内，又在不同部门的四名人员意识中发现了类似的、处于不同激活状态的微弱“印记”。这些印记的触发条件各异：有的与某个模糊的“承诺”有关，有的关联着对某种特定信息的短暂注视，甚至有一例，仅仅是因为在“商人”抵达时，心中闪过一个“这家伙看起来挺有钱”的念头。这些印记如同潜伏的病毒，平时毫无症状，一旦满足特定条件，就会开始悄无声息地汲取宿主的某种“资源”——可能是微量的生命力、情绪能量、短期记忆，甚至是某种“运气”。
陈默站在协调中心巨大的战术全息图前，图中代表堡垒内部安全状态的区域，正零星地闪烁着代表已发现“契约印记”的红色光点，如同皮肤上悄然浮现的瘀斑。虽然数量不多，但它们的出现，证明“商人”或者说其代表的力量，确实在抵达的瞬间，就如同播撒孢子般，将这种无形的“契约种子”散布到了堡垒内部。这种渗透方式，防不胜防。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至少建立一个隔离区。”聂明宇的声音带着疲惫，“否则我们永远处于被动，不知道下一个被‘标记’的会是谁，也不知道这些‘契约’积累下去会引发什么后果。”
源头，无疑指向第七序列隔离区内的“商人”。但如何隔离一种基于规则和概念的力量？
就在这时，陈默收到了马兆从实验室发来的紧急通讯。
“监狱长！有发现！”马兆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尝试用高维几何模型模拟那种‘契约印记’的结构，发现它们并非完全独立！所有已发现的印记，其能量汲取和信息传递的‘终点’，并非直接指向隔离区的‘商人’，而是指向了一个……一个我们堡垒内部固有的、之前未被重视的次级能量节点！”
“内部节点？”陈默眼神一凝。
“是的！是堡垒早期建设时预留的、用于对接某些特定外部设备的通用能量接口之一，编号e-77。这个接口在‘商人’抵达前处于休眠状态，但现在，它正以一种极低频率、极难察觉的方式，持续向外发射着加密的规则信号！”马兆快速解释道，“我们怀疑，‘商人’或者‘信风’商会，在抵达时利用了我们堡垒系统的某个微小漏洞或者权限空白，将这个接口‘劫持’了，将其变成了所有‘契约印记’信息的汇聚点和中转站！”
锚点！他们找到了那个无形的、连接着所有“契约”与外部世界的锚点！
“能切断它吗？”陈默立刻问道。
“物理切断容易，但风险未知。这个锚点目前处于一种极其精妙的平衡状态，强行切断可能导致所有已激活的‘契约’瞬间反噬宿主，或者触发我们未知的防御机制。”马兆谨慎地回答，“我们更需要的是……‘覆盖’它，或者建立一个能够过滤、解析甚至反向干扰这些契约信号的‘防火墙’！”
建立规则层面的防火墙？这谈何容易。堡垒现有的技术，更多的是基于物质和能量的防御，对于这种涉及信息、概念乃至因果律的侵蚀，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
陈默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屏幕上那条稳定流淌的、代表堡垒意识的能量脉搏。堡垒意识……它本身就是一种基于复杂规则和庞大能量运行的特殊存在，它能否……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马工，”陈默沉声道，“将e-77接口的所有数据流，包括其规则信号特征，全部实时共享给堡垒意识核心。”
“共享给堡垒意识？”马兆一愣，随即明白了陈默的意图，“您是想……利用堡垒意识本身的规则承载力和计算能力，去理解和构建防御？”
“没错。它本身就是这座堡垒规则的体现，或许它能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处理这种规则层面的入侵。”陈默解释道，“我们需要它的帮助，不仅仅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合作伙伴。”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让堡垒意识直接接触这种诡异的契约力量，可能存在被污染或侵蚀的风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指令被迅速执行。庞大的数据流，包含着e-77接口捕获的所有异常规则信号，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堡垒意识那浩瀚而复杂的核心逻辑之中。
起初，堡垒意识的“脉搏”出现了一丝紊乱，仿佛不适应这种外来“病毒”的入侵。协调中心内，能量读数出现小幅波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