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小心地把盆放在案板上，又从碗柜里翻出个空陶盆，拿起筷子一块一块往陶盆里夹肉，每块都带着肥润的油脂。
她还特意把炖得最软烂的几块猪头肉挑了出来：“明儿就是湘茹的大喜日子，来的亲戚邻居不少，这肉可不能今儿吃完了。”
她边夹边跟张桂枝唠：“明儿一早我就把后院那几棵大白菜拔了，外层的老叶剥了，留里面的嫩芯子切成块；
再把窖里存的红皮萝卜拿出来，洗干净切成滚刀块，跟这肉一块儿炖一大锅——
你是不知道，这白菜萝卜最是吸味儿，在肉汤里咕嘟半个时辰，白菜吸满了肉香。
咬一口软乎乎的，汁儿都能鲜掉眉毛；萝卜炖透了甜丝丝的，一点不塞牙，比纯吃肉还解馋呢！”
张桂枝帮着递了块干净的布巾，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去年冬天您用肉炖萝卜，我一顿吃了两大碗，连汤汁都泡了饭，狗娃还跟我抢萝卜吃呢！”
两人正说着，秦铁牛扛着劈柴从院外走进来，刚进灶房就被肉香勾得停了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上的肉盆。
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黝黑的脸上满是馋意：“娘，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上次您就是这么炖的白菜萝卜，我记得那回我吃了三碗饭，连萝卜块都没剩！
那白菜吸了肉香，嚼着比肉还香，萝卜炖得软乎乎的，甜得很，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说着，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捏一块肉，秦母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手咋这么欠？这肉是给明儿留的，今儿就吃刚盛出来的那碗，再馋也得等！”
秦铁牛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缩回手挠了挠头：“我就是瞅着香，没真想吃。”
“别在这儿杵着了！”秦母把陶盆盖好，往灶台上指了指，“灶上的菠菜汤熬好了，你赶紧端出来，再把堂屋的桌子摆上，咱这就开饭了。
湘茹在厢房歇着，你等会儿端碗汤过去，让她也喝点，菠菜嫩，补身子。”
“哎！好嘞！”秦铁牛立马应着，转身往灶台边挪。
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清新的菠菜香扑面而来——翠绿的菠菜叶在浅黄的汤里浮着，汤面上还飘着一层细腻的鸡蛋花，看着就有食欲。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汤盆，生怕烫着，脚步都放轻了些：“娘，这汤闻着就鲜，我先尝一口成不？就一小口！”
秦母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块糖递给跟在秦铁牛身后的狗娃，又对秦铁牛说：“尝吧尝吧，就一口，别把汤洒了！”
秦铁牛得了准话，用筷子挑了片菠菜，吹了吹就塞进嘴里，边嚼边点头：“鲜！太鲜了！娘您这手艺，比城里饭馆的师傅还强！”
狗娃攥着糖，凑到秦铁牛身边，仰着脖子望汤盆：“爹，我也要喝菠菜汤！我要喝有鸡蛋花的！”
“知道了知道了，先给你姑姑端过去，再给你盛！”
秦铁牛端着汤盆往厢房走，刚到门口就喊：“湘茹，喝菠菜汤了，娘熬的，可鲜了！”
湘茹正靠在炕边歇着，听见声音抬头，就见秦铁牛端着汤走进来，把碗递到她手里：“快喝吧，还热乎着呢，补身子。”
湘茹接过碗，抿了一口汤——菠菜的清香混着鸡蛋的鲜味儿在嘴里散开，暖得胃里都舒服了。
她抬头望窗外，夕阳已沉到山后头，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
院角传来秦父抽烟袋的“吧嗒”声，灶房里秦母和张桂枝的说话声、狗娃的笑声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的暖。
她小口喝着汤，心里悄悄盼着——明天，一定会是个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