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西角那排废弃平房,连同屋后那片日益葱茏的草药圃,仿佛成了监狱生态系统中一个悄然独立的“孤岛”。这里远离主监区的喧嚣与汗臭,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晾晒草药的清苦,以及旧书纸张特有的微尘味道。对大多数囚犯而言,这片区域是陌生而神秘的,他们只知道那个叫陈墨的囚犯搬到了那里,似乎承担着什么特殊的“管理”任务,且很少出现在集体劳作或放风的主流区域。
然而,“很少出现”并不意味着被遗忘。相反,关于陈墨的种种传闻,尤其是他与监狱长王劲松之间那层讳莫如深的关系,经过口耳相传的发酵与简化,在南北两派乃至其他闲散囚犯心中,形成了某种清晰而慑人的共识:这个看似文弱、只与草药打交道的年轻人,背后站着监狱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这种共识,首先体现在目光的变化上。偶尔,当陈墨需要去仓库领取些许可范围内的物资(如新的种子、简单的工具),或是穿过一小段监区道路去办事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然不同。曾经那些混杂着好奇、算计、不屑乃至敌意的视线,如今大多变成了谨慎的打量、快速的回避,或是一种保持距离的、近乎敬畏的沉默。没人再敢像铁砧那样,大喇喇地堵着他的路,试图用肢体挑衅来试探深浅。就连放风时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一些原本高谈阔论、姿态张扬的帮派分子,也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或稍稍调整朝向,仿佛避开某种无形的力场。
南北两派的头目,尤其是曾亲自出面拉拢未果的“蝮蛇”和北帮实际管事的老拐,对此感受最为复杂深刻。
南帮的“蝮蛇”,在一次只有核心几人参与的秘密碰头时,嘴里叼着半截难得的香烟,眯着眼睛,望着窗外远处监狱西角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那个陈墨……算是彻底扎下根了。王劲松把他放在那么个清静地儿,摆明了是要保他。以后,咱们的人,眼睛都放亮些,别往那边凑,更别去找不自在。”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有价值,但碰不得。就像上了锁的宝箱,钥匙在阎王手里。都给我记牢了,谁要是私下再去撩拨,惹出事来,别怪帮里不保他。”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蛇哥,那小子不就懂点草药吗?至于让王阎王这么上心?”
“蠢货!”蝮蛇斜睨了说话者一眼,“光是草药,能让他单独住?能让他几乎不跟咱们一起干活?能让铁砧那夯货吃了哑巴亏还被调走?这里头的水,深着呢。王劲松那人,最讲规矩,也最护短。他能给陈墨破这么多例,陈墨给他带来的好处,绝不只是几把草药那么简单。说不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忌惮更深了。在监狱这种地方,能让最高管理者给予特殊待遇的,要么是有无法拒绝的利用价值,要么就是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换”。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陈墨已经跳脱了普通囚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层次。
北帮那边,老拐的告诫则更显务实。他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骨干,在劳作间隙低声交代:“锚爷的命是陈墨救的,这份情,咱们北边记着。现在,情况更明了了,陈墨有王监罩着。以后见了,客气点,需要草药治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可以按规矩去申请,但别想着套近乎,更别动歪心思。咱们现在需要稳,不能再出岔子。陈墨那边,是块禁区,别碰,也别议论。”
就连之前一些对陈墨拒绝加入怀恨在心、暗中盘算着要找机会让他“好看”的激进分子,此刻也彻底偃旗息鼓。他们不傻,在监狱里,权力的庇护是最直观的护身符。挑战一个被监狱长明确“标记”为特殊照顾对象的人,无异于直接挑战管理者的权威和底线,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那种“看不顺眼就想捏一把”的冲动,在现实的利害权衡面前,迅速冷却、凝固,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规避。
这种氛围的转变,陈墨自然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走在路上时,那种如芒在背的紧张感消失了;在有限的集体场合,不再有充满恶意的视线刻意停留;甚至当他去公共区域时,偶尔会有囚犯略显局促地对他点点头,眼神里不再是算计,而是某种混杂着好奇与距离感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这是王劲松那份默许的“特殊关照”所带来的无形震慑在发挥作用。监狱这个丛林,自有其残酷而直白的生存法则:当某棵植物被明确标示为“园丁珍视”时,其他的草木藤蔓,即便再具攻击性,也会本能地绕开。
环境的相对安全,并未让陈墨松懈或张扬。他反而更加谨守本分,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全部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精心打理那片不断扩大的草药圃,这不仅是他的“职责”,更是他安身立命、保持与外界(自然)联系的根本;二则是心无旁骛地跟随师父微晶子的“指引”,深入研习那博大精深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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