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四日，清明前一天，天阴得像块泡发的墨团，风裹着雨丝砸在洗车行的遮阳棚上，噼啪响得心烦。
林辰握着高压水枪，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水流冲过黑色轿车的车门，把沾了一周的泥点冲成蜿蜒的浊痕——这是他和张倩结婚时买的车，首付是他啃了三年泡面攒下的，车贷还得还到明年。
“林哥，这车洗得比你脸还干净，嫂子肯定满意！”旁边工位的小王打趣道，手里的海绵擦得正欢。
林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满意？他心里没底。
这一周张倩都在加班，每天回来都带着一身酒气，问她什么，只说“项目忙，陪客户”。他不是没怀疑过，但每次看到张倩卸妆后眼底的疲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结婚两年，张倩不是那种会骗他的人。
水枪关掉，水迹顺着车身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林辰拉开车门想擦内饰，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中控台上的行车记录仪——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最近的录像列表。
他本来想删掉上周去郊区的导航记录，省得占内存，可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昨天的录像。
画面一开始是正常的，张倩开车离开公司停车场，副驾上坐着她的上司赵凯——林辰认得那身藏青色西装，上周公司团建，赵凯就是穿这个，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啊，好好干，我看好你”。
当时他还觉得受宠若惊，现在看着画面里赵凯凑向张倩的侧脸，心里突然发紧。
“倩儿，还是你厉害，那笔单子拿下来，这个季度奖金少不了你的。”赵凯的声音透过记录仪传出来，带着几分油腻的笑意，手搭在了张倩的大腿上。
林辰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方向盘的边缘。可能是上司对下属的正常鼓励？他这么安慰自己，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
张倩没推开赵凯的手，反而笑了，声音软得发腻：“还不是凯哥你教得好？要是没有你，我哪能这么快升职。”
“教得好？”赵凯低笑起来，镜头里能看到他的头凑得更近，“那你怎么谢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张倩的手指勾着赵凯的领带，镜头晃了一下，应该是她凑过去亲了赵凯一口：“急什么？林辰那傻子还没把婚前存款转到我名下呢。等我找个理由让他转过来，再找机会跟他离婚，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傻子”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辰的耳朵里。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指下意识地放大音量，赵凯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浑身发冷：“你确定能拿到那笔钱？我听说林辰把存款看得挺紧的。”
“放心，”张倩的声音带着笃定的得意，“他对我那么好，我说我想买房，写我们俩的名字，他肯定愿意。到时候离婚，房子和存款我都能分一半，足够我们在市中心买套大的了。”
“还是你聪明，”赵凯的笑声更放肆了，“那傻子每天下班就回家做饭，还以为你多爱他呢，真是个冤大头。”
画面里传来座椅调整的声音，镜头开始晃动，后面的内容不堪入目。林辰再也看不下去，手指猛地按向暂停键，可屏幕上还停留在张倩笑着依偎在赵凯怀里的画面——那个笑容，她以前只对他露过，每次他加班回来，她都会这样笑着递上一杯热牛奶。
原来都是假的。
林辰的手开始发抖，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啪”地砸在脚垫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手机壳上的照片——那是他们的结婚照，张倩穿着白婚纱，笑得一脸幸福，挽着他的胳膊，好像要和他过一辈子。
现在再看这张照片，只觉得讽刺。
他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傻子”“冤大头”“拿到存款就离婚”。
两年婚姻，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像个小丑一样，每天围着这个家转，省吃俭用，想着以后能给张倩更好的生活，可到头来，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个能榨取存款的工具。
“林哥，你咋了？脸色这么白？”小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关切，“是不是不舒服？”
林辰抬起头，眼前有点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才看清小王的脸。他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血染红了手机壳的边缘，也染红了照片上张倩的婚纱。他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林哥，你不擦内饰了？”小王在后面喊。
林辰没回头，车子缓缓驶出洗车行，汇入车流。雨丝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本能地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转。路过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路过他们一起买过菜的菜市场，路过他们曾经憧憬过的学区房小区——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曾经的回忆，现在却变成了一把把刀子，扎得他心口发疼。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是张倩发来的微信：“老公，我今晚还要加班，你不用等我吃饭了，自己做点吃的。”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加班？恐怕是和赵凯在一起吧。他想象着张倩此刻可能正依偎在赵凯怀里，说着和对他一样的甜言蜜语，心里就像被灌满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不住地颤抖。他想给张倩打电话质问她，想冲到她公司去当面拆穿她的谎言，可他没有力气——他怕听到张倩承认的声音，怕看到她无所谓的表情，怕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也被打碎。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林辰抬起头，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日历。
四月四日，明天就是清明。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在他脑子里冒出来——清明，扫墓，也适合埋葬他这段可笑的婚姻，还有他这个可笑的人。
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郊的公墓后山开去。那里很偏，平时没什么人，是他之前和张倩爬山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张倩还笑着说：“这里风景不错，以后老了，我们就葬在这里吧。”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快到山顶时，他看到一个空旷的平台，便把车停了下来。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煤气罐——这是他昨天帮邻居搬家时，邻居送的，说家里用不上了。当时他还想着留着以后烧烤用，现在却成了他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
他把煤气罐放在车旁，又从车里拿出打火机，手抖得厉害，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火苗很小，在风里摇曳，像他此刻的人生，随时都会熄灭。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高楼大厦在暮色中亮起灯光，那是一个繁华的世界，可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拧开煤气罐的阀门，突然，一道刺眼的蓝光从天而降，“砰”地一声砸在车顶！
车身剧烈震动了一下，林辰被震得摔倒在地上，打火机也掉在了一旁。他抬头望去，只见车顶上方悬浮着一个蓝色的光球，光球里隐约有一道银色的身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意识体074号已绑定载体，检测到载体生命体征濒危，强制接管！”
林辰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缓缓伸向煤气罐，然后“咔哒”一声，把刚要拧开的阀门又拧了回去。
紧接着，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自杀效率0.3%，决策错误。根据当前数据，优先处理背叛者问题，建议立即制定反击计划。”
林辰的意识像是被囚禁在身体里，他能看到，能听到，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他看着那个蓝色光球慢慢融入自己的身体，脑海里的机械音越来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