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比早上暖些，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点点光斑。收音机是陈阳早上放在门口的，怕零件库太吵听不见。快到讲座时间时，收音机忽然响了，主持人的声音很清晰：“接下来是农机零件保养讲座，今天主要讲的是轴承和齿轮的日常保养方法。”
傅星赶紧翻开新笔记本，陈阳帮他扶着本子——零件库的光线比门口暗点，陈阳凑得近了些，呼吸落在傅星的耳后，有点痒。傅星的笔顿了一下，然后赶紧接着写，陈阳没注意，还在说：“刚才主持人说，轴承每月要涂一次机油，记上，以后咱们整理零件时，每月都检查一次。”傅星“嗯”了一声，耳尖有点热，像被阳光晒到了，他赶紧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把“每月涂机油”几个字写得格外认真。
讲座里说的保养方法，和陈阳爷爷笔记里的差不多，偶尔有不一样的地方，两人就一起讨论。比如主持人说轴承要放在铁盒里保存，陈阳说：“爷爷以前是放在木盒里的，不过铁盒更防潮，以后咱们找个铁盒来装。”傅星赶紧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小铁盒，标上“防潮”两个字。
讲座结束后，两人把修好的轴承归到铁架上，按尺寸分好类，还在旁边放了张纸条，写着“已涂机油，防潮保存”。刚收拾完，李师傅就过来了，他拿起轴承转了转，笑着说：“这轴承修得好，跟新的一样，转得真稳，你们俩真是越来越会干了。”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猫窝，小猫正睡得香，“还搭了个猫窝，有心了，以后零件库有猫抓老鼠，零件也不容易被老鼠咬坏，省得咱们操心。”
陈阳笑了，“是傅星想的，带了小鱼干和布，我就找了个旧盒子。”傅星赶紧说：“是陈阳的盒子找得好，比我光拿块布强多了，还钻了孔防潮。”李师傅看着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你们俩配合得这么好，以后车间的零件整理就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傍晚收拾工具时，傅星帮陈阳擦卡尺，用软布顺着刻度擦，生怕把刻度磨掉。“这卡尺上的刻痕是怎么来的？”他摸着卡尺上一道浅浅的印子，问陈阳。“我爷爷以前修农机时，卡尺不小心被齿轮碰了一下，当时还心疼了好久，说这是他用了最久的卡尺，后来还是没舍得扔，一直用到现在。”陈阳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爷爷说，工具用久了，就有感情了，就算有点小毛病，也比新工具顺手。”
傅星摸了摸那道刻痕，忽然觉得这把卡尺更亲切了。“挺结实的，就算有刻痕，量得还是很准，还能用好久。”他把擦干净的卡尺递给陈阳，陈阳却没接，“你要是喜欢，以后就放你这儿吧，你整理零件用着方便，我用的时候再找你拿。”傅星抬头，正好对上陈阳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映着傍晚的霞光，比夕阳还软，“真的？”“嗯，反正我拿着也用得少，你用得多，放你这儿正好。”
傅星接过卡尺，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像揣了块暖玉。他把卡尺放进帆布包的最底层，小心地用布裹好，生怕碰坏了。
回家时，两人走的是供销社那条路。快到供销社时，陈阳停下车，“你等我会儿，我去买两块糖。”傅星点点头，看着陈阳跑进供销社，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两块奶糖，糖纸是奶白色的，印着小雏菊，很干净。“供销社新来的奶糖，比薄荷糖甜点，你尝尝。”他递过一块给傅星，傅星接过来，攥在手里，糖纸有点软，还带着点供销社里的暖空气。
两人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走了好远都没分开。陈阳忽然说：“明天车间要进新零件，李师傅说让咱们帮忙整理，要带块大抹布，擦零件用，别带小的，不够用。”傅星点点头，“我知道，已经找好了，是我妈洗干净的旧抹布，很大一块，还放在帆布包里，明天直接带过来就行。”他顿了顿，又说：“我还带了煤油，万一新零件有锈，刚好能用。”
陈阳笑了，“跟你一起干活，总不用忘东西，比我自己干强多了。”傅星也笑了，手里的奶糖攥得更紧了，糖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到了心里。
到傅星家巷口时，傅星停下脚步，“明天我还是老时间在老槐树下等你，早点来，咱们早点去整理新零件。”“好。”陈阳点点头，看着傅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明天给你带点新摘的狗尾巴草，比你窗台上的那两枝还长，插在玻璃瓶里肯定好看。”傅星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我等着。”
他转身进巷口，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陈阳还站在那里，见他回头，挥了挥手。傅星也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陈阳的影子，才蹦蹦跳跳地进了家。
回家后，傅星把奶糖放进抽屉里，和之前的薄荷糖、橘子糖的糖纸放在一起，摆得整整齐齐的。妈妈端着煮好的红薯出来，见他笑得开心，问：“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零件整理得很顺利？”傅星点点头，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嗯，还修好了轴承，陈阳还把他爷爷的卡尺借我用了，说明天给我带狗尾巴草。”
妈妈笑了，“陈阳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跟你合得来，以后你们俩一起干活，互相照应，妈也放心。”傅星吃着红薯，心里甜甜的，比红薯还甜。
晚上，傅星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卡尺，月光照在刻度上，清清楚楚的。他想起陈阳教他用卡尺的样子，想起两人一起磨轴承的样子，想起路灯下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很踏实。他想起陈阳教他用卡尺的样子，想起两人一起磨轴承的样子，想起路灯下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很踏实。他把卡尺轻轻放在抽屉里，和新笔记本、旧笔记放在一起，又摸了摸那块浅灰的手帕，放在枕头边，帕子上的皂角香，像陈阳在身边一样，清清爽爽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红薯的甜香，还有远处路灯的暖光。傅星想着明天的事：带大抹布、煤油，等陈阳的狗尾巴草，和他一起整理新零件，一起喂小猫，一起听讲座记笔记。他想，这样的日子真好，和陈阳一起，慢慢来，每一步都很踏实，像修好的轴承那样顺，像刨出来的刨花那样软，像手里的奶糖那样甜。
他把脸贴在枕头上，帕子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心里盼着明天快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