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褪去了，巷口的老槐树舒展着浓绿的枝叶，阳光穿过叶缝，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陈阳到树下时，比约定的七点早了十分钟，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是他昨晚特意做的全麦三明治——切片面包烤得微脆，夹着新鲜的生菜、溏心蛋和少量沙拉酱，清淡不腻，想着傅星最近复习常常没胃口，这样的早餐应该合他心意。
他刚把保鲜盒放在树桩上，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时，傅星已经走到了跟前。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还飘着几朵白菊。“早，今天比我还早。”傅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落在树桩上的保鲜盒，“这是你做的？”
“嗯，昨晚烤的全麦面包，想着你早上可能不想吃太厚重的。”陈阳把保鲜盒递过去，指尖碰到傅星的手背，带着清晨的微凉，“你这是？”
“菊花茶，用冰糖腌过的。”傅星把玻璃罐塞到他手里，罐身带着温热，“你前几天说熬夜复习上火，喉咙不舒服，我妈教我腌的，喝着润喉。”
陈阳打开罐子，一股清甜的菊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冰糖味，沁人心脾。他没想到自己随口抱怨的一句话，傅星竟记在了心里，还特意做了菊花茶。“谢谢你，”他抿了一口，甜而不腻，喉咙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味道很好。”
“喜欢就好。”傅星接过保鲜盒，打开后咬了一口，麦香混合着蛋香在嘴里散开，确实清爽合口，“你手艺不错。”
两人正说着，赵磊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嘴里还叼着一个肉包，含糊不清地喊：“等等我！今天图书馆开空调，咱们得早点去占座，晚了就没靠窗的位置了。”他跑到两人身边，咽掉嘴里的包子，眼睛扫过陈阳手里的玻璃罐和傅星手里的保鲜盒，“好家伙，你们俩这是互相投喂啊，也太不够意思了，不带我一份？”
傅星笑着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包子，递给他：“给你留的，菜包，你妈说你最近吃肉太多，让你清淡点。”
“还是傅星你懂我！”赵磊接过包子，大口咬起来，“走，赶紧去图书馆，今天要啃语文的古诗文，那玩意儿简直是我的天敌。”
三人并肩往学校走，阳光渐渐升高，暖意裹着槐树叶的清香扑面而来。赵磊在中间滔滔不绝地抱怨古诗文的晦涩，陈阳和傅星偶尔应和几句，偶尔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陈阳喝着清甜的菊花茶，偶尔侧头看傅星，他正认真听赵磊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暖意。
到学校时，图书馆刚开门，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了。傅星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往三楼的靠窗区域走，那里有一张三人桌，视野开阔，通风也好，是他们上次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我昨天闭馆前特意放了本书占座。”傅星说着，从座位上拿起一本语文课本，笑着对两人说，“坐吧，光线正好。”
陈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傅星在他身边，赵磊坐在对面。刚坐下，陈阳就注意到傅星的眼睛有些红，眼尾带着淡淡的青黑，忍不住轻声问：“你昨晚没睡好？”
傅星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整理古诗文赏析到快十二点，有些意象总觉得没梳理清楚，想趁睡前理明白。”
陈阳心里一紧，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瓶子，递给他：“这是人工泪液，我妈给我买的，说熬夜看书眼睛累了可以滴，你试试。”他记得傅星看书久了就会眼睛干涩，之前在自习室就见过他频繁揉眼睛，特意让妈妈多买了一瓶带来。
傅星接过瓶子，指尖碰到陈阳的手心，带着一丝暖意。他看着瓶子上简单的包装，心里软软的：“你还特意给我带了这个？”
“顺手的事，”陈阳别过脸，假装整理书本，耳朵微微发烫，“快滴上吧，等会儿看古诗文费眼睛。”
傅星依言滴了两滴，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涩的眼球，瞬间舒服了不少。他把瓶子还给陈阳，轻声说：“谢谢，确实好多了。”
赵磊在对面看得一脸羡慕：“你们俩也太默契了，一个记着对方上火，一个记着对方眼睛累，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陈阳和傅星相视一笑，没说话，各自拿出书本和笔记。傅星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古诗文赏析，还有一张手绘的思维导图，递到陈阳面前：“这是我整理的高频古诗文，把意象、情感、表现手法都列出来了，还有思维导图，你可以对着看，更容易记。”
陈阳接过来看，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首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思维导图更是脉络清晰，把同类意象的诗歌归到一起，一目了然。他知道傅星为了整理这些，肯定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心里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这样我就不用自己再梳理了。”
“咱们一起复习，互相省点力。”傅星笑了笑，转头看向赵磊，“赵磊，你基础弱一点，我给你划了重点篇目，先把这些背熟，理解大意就行。”
“好嘞！”赵磊接过傅星递来的重点篇目，立刻开始背诵，嘴里念念有词，“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阳看着傅星整理的赏析，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轻推一下傅星的胳膊，傅星便会凑过来，低声为他讲解。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然后又轻轻分开，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红晕，却都假装没在意。
“‘庄生晓梦迷蝴蝶’里的‘梦’，除了象征虚幻，还有没有别的含义？”陈阳指着诗句问道。
傅星低头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还有对自由的向往，以及对过往时光的追忆。你看这里，结合李商隐的生平，他仕途不顺，所以借‘梦’来表达对理想境界的追求。”他的声音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陈阳的耳畔，让陈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阳点点头，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果然豁然开朗。他看着傅星认真讲解的样子，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忍不住想，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复习，真好。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赵磊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饿死我了，咱们去食堂吃饭吧，听说今天有冬瓜丸子汤，我早就想吃了。”
“走。”傅星收起书本，陈阳也跟着站起来，把傅星的思维导图和赏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生怕折坏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陈阳排队时，特意给傅星打了一份冬瓜丸子汤和清炒西兰花，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适合傅星的肠胃。傅星则给陈阳打了一份苦瓜炒蛋和小米粥，苦瓜清热降火，正好适合上火的陈阳。
两人端着餐盘走到赵磊身边，赵磊看着两人餐盘里的菜，笑着说：“你们俩这是心有灵犀啊，一个专挑清淡的，一个专挑清热的，刚好互补。”
陈阳的脸颊微微发烫，傅星则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丸子夹了一个给赵磊：“多吃点，下午还要考语文，得补充体力。”
“谢谢傅星！”赵磊毫不客气地接过丸子，大口吃起来，“对了，下午的语文模考，作文题目会是什么啊？我最怕写作文了。”
“应该是议论文吧，最近几次模考都是议论文。”傅星喝了一口冬瓜汤，“你可以多准备几个素材，比如古今中外的名人同行合作的例子，到时候直接用。”
陈阳也点点头：“我昨天看了几篇范文，结构都是‘引论-本论-结论’，本论部分用三个分论点，每个分论点配一个素材，这样写起来比较清晰。”
赵磊听得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背几个素材。”
三人边吃边聊，偶尔讨论一下古诗文的考点，偶尔聊些轻松的话题。陈阳看着傅星慢慢喝汤的样子，想起早上他红着的眼睛，忍不住说：“晚上别复习太晚了，早点休息，不然眼睛该受不了了。”
傅星抬起头，对上陈阳关切的目光，心里暖暖的：“知道了，你也一样，别熬夜刷题，上火了就多喝点菊花茶。”
“嗯。”陈阳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粥的温度刚刚好，暖到了心里。
下午的语文模考如期进行，试卷发下来后，陈阳快速浏览了一遍，题型和之前预测的差不多。最后一道作文题，题目是“同行的意义”，看到题目的那一刻，陈阳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和傅星一起复习的点点滴滴，心里有了思路。
傅星看到题目时，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了一抹浅笑。他想起清晨巷口的相遇，图书馆里的并肩讨论，雨中倾斜的雨伞，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作文的框架很快就清晰了。
考试过程中，图书馆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阳写作文时，把自己和傅星一起攻克难题、互相鼓励的经历写了进去，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真情实感。傅星则从更宏观的角度，写了同行带来的勇气和力量，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并肩前行的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