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辛苦了。”高桥公式化地说了一句。
“应该的,厅长。”周瑾瑜恭敬地回答,然后告辞退出。
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依旧只有那个在远处打扫的勤杂工。周瑾瑜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个纸板箱。箱子里的废纸看起来已经被简单整理过,旧报纸居多,也有一些揉皱的稿纸和印刷品。
就是现在。
周瑾瑜看似随意地走到箱子旁,仿佛是在等待电梯(电梯在箱子附近)。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他的皮鞋鞋带确实有点松)。系鞋带的动作很自然,他的身体挡住了勤杂工可能投来的视线。就在这短短几秒钟里,他的左手极其迅速地从文件袋的夹层里,抽出了那张被小心压平、但仍带着刻意揉皱痕迹的“杜甫诗稿”,手指一弹,诗稿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纸箱边缘的一叠旧报纸中间,位置不深不浅,如果稍加翻动,很容易被发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秒。周瑾瑜系好鞋带,站起身,正好电梯到了,他迈步走进电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步,投放完成。这颗“种子”已经埋入了看似属于高桥的“土壤”。
接下来,需要引导“发现者”。周瑾瑜和顾婉茹判断,勤杂工直接发现的可能性不大,他们通常只是负责搬运,不会仔细翻看。东西最终会被送到档案部仓库,在那里,李干事这样的人,才有机会在“检查”时发现它。
但也不能完全靠运气。周瑾瑜决定再推一把。
两天后,顾婉茹再次前往档案部,这次是归还之前借阅的档案。她特意又挑了个李干事在的时候。
归还档案时,她故意和王科员聊起了最近的大扫除。
“王科员,这几天废纸是不是特别多?我们防疫总部也清理出来不少。”
“可不是嘛,”王科员抱怨道,“仓库都快堆满了,这两天我们都在加班加点粗略检查,准备联系人来拉走。”
这时,李干事正好抱着一摞文件从旁边经过。顾婉茹状似无意地提高了一点声音说:“唉,领导们办公室清理出来的东西,估计你们检查得更仔细吧?可别有什么重要东西不小心混进去了。”
王科员点头:“那是,尤其是楼上那几位领导的……”
李干事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留,抱着文件走了。
顾婉茹的话,像是一句轻轻的提醒,飘进了李干事的耳朵。对于一心想要表现、寻找机会的李干事来说,这种“提醒”可能会让他对“领导们”的废纸多留一个心眼。尤其是,如果他知道最近副厅长办公室刚清理过东西的话。
周瑾瑜这边,则开始准备第二份“证据”。这次,他伪造的是一张残缺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小纸片,上面用铅笔写着几组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排列方式隐约有点像某种简单的坐标码或书籍密码的草稿。纸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用香头小心烫的),像是试图销毁未果。他在纸片背面,用极淡的、模仿高桥笔迹的墨水,写了一个模糊的“阅”字,和一个小小的、像是日期又像是编号的标记“3.15”。
这份“证据”更隐晦,也更危险,因为它直接暗示了“密码”和“销毁”行为。周瑾瑜不打算立刻投放,他要等第一份“诗稿”是否被“发现”以及引起何种反应后,再决定投放时机和方式。
同时,心理暗示的环节也要启动了。周瑾瑜用左手,在一张从街上捡到的、最普通的廉价信纸上,写下了七个字:“身在曹营心在汉”。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迹歪歪扭扭。他将这封信纸装进一个空白信封,信封上同样用左手写上“清水一郎 亲启”。
如何投递是个问题。直接邮寄到特高课风险大,且容易被追查。周瑾瑜选择了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法——他知道清水一郎偶尔会去一家叫“松鹤屋”的日本料理店吃饭,那家店的老板和清水相熟。他可以让顾婉茹找个合适的机会,伪装成普通市民,将信封塞进“松鹤屋”的门缝,或者交给一个伙计,说是“有人让转交给清水先生的”。这需要极其谨慎的时机把握和伪装。
一张精心编织的、针对高桥的“怀疑之网”,正在周瑾瑜的操作下,一丝一缕地成型。伪造的“忠诚”痕迹已经埋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和引导,看清水一郎是否会如他们所愿,亲自来“揭穿”这份“忠诚”背后的“虚伪”。
夜深人静,周瑾瑜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对顾婉茹说:“我们现在就像在下一盘盲棋。我们看不见对手(清水)的全部反应,只能根据有限的信号和我们的布局,来推测他的动向,并调整我们的落子。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顾婉茹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会赢的。因为我们在暗处,我们在为他编写‘真相’。”
伪造的“忠诚”,能否引出真实的“杀机”?答案,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
(第一百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