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械坊的木桌上摊着三张泛黄的草纸，杨岩芯握着木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炭末簌簌落在桌面的铁屑里。桌旁围着赵老栓、佐藤和三名负责组装的学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待检的武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炭火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的锤击声时不时打断讨论。
“这铳枪的验收得卡三个死规矩：膛线偏差不能超两毫米，连续射击十发枪口不上翘，枪机拉动五十次不卡壳。” 杨岩芯在草纸上画了个带刻度的枪管截面，炭笔在 “两毫米” 处重重画了圈，“昨天试射的三支枪，有一支就是膛线歪了，五十米外打不中靶心，要是在战场上，就是送死。”
赵老栓拿着那支不合格的枪管，眉头拧成疙瘩：“杨先生，手工拉膛线哪能那么准？之前造枪哪管这些，能响就行。” 他指尖划过枪管内壁的螺旋纹，确实有一段肉眼难辨的歪斜，那是学徒初次上手时的失误。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必须选。” 杨岩芯从墙角拖来一个木制支架，上面固定着一根带刻度的铜棒，“这是膛线校准器，铜棒插入枪膛，两端的指针要是都对准‘0’刻度，才算合格。佐藤，你们在蛮兵兵工厂，验收枪管也是这么严吗？”
佐藤连忙点头，又摇头：“蛮兵的标准是三毫米偏差，但他们有机器拉膛，咱们手工…… 太难了。”
“难也要做。” 杨岩芯拿起一把锉刀，在不合格的枪管上划了道标记，“偏差超过一毫米的，返工重拉；超过两毫米的，直接熔了重锻。赵师傅，你带两个老师傅负责校准，每支枪管都要登记编号，出了问题能找到责任人。”
正说着，一名学徒抱着一箱手榴弹跑进来，脸色发白：“杨先生，这批手榴弹有五颗引信烧得太快，扔出去还没落地就炸了！”
杨岩芯心头一紧，快步走到试爆区 —— 那里散落着几片炸碎的陶片，地面有个浅浅的弹坑。他捡起一块陶片，上面还粘着未燃尽的导火索，眉头皱得更紧：“引信是用什么做的？”
“是用麻线浸了硝石，按之前的老法子做的。” 负责手榴弹的学徒小声回答，“可能是硝石浓度不均……”
“不是可能，是必然。” 杨岩芯打断他，转身回兵械坊拿了杆秤和一个陶碗，“从今天起，手榴弹引信必须按‘麻线三两、硝石一两、硫磺二钱’的比例配制，每批料都要称重登记。引信长度统一十五厘米，燃烧时间必须是四秒，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他当场演示：剪一段十五厘米的引信，用火柴点燃，同时按下用香枝做的简易计时器 —— 香枝上每隔一秒刻一道痕，引信燃尽时，香枝正好烧过四道痕。“看到没？四秒时间，足够射手扔出十五米远，既伤不到自己，又能炸到敌人。”
苏妙音这时拿着账本走来，补充道：“昨天清点时发现，还有十颗手榴弹的密封不好，下雨进水后炸不了。”
“这个也要加进标准。” 杨岩芯立刻在草纸上添了一条，“手榴弹弹体接缝处必须用沥青密封，晾干后浸入水中半个时辰，拿出来能炸才算合格。”
接下来是铜炮炮弹的验收标准。之前有两发炮弹因为口径比炮管细了一毫米，发射时漏气，射程直接少了五百米。杨岩芯让赵老栓做了一套木制量规，按炮管内径刻出标准尺寸：“炮弹外径必须比量规细半毫米，既保证能塞进炮管，又不能漏气。另外，弹壳的密封性要做水压测试，灌满水后倒置一刻钟，滴水不漏才算过关。”
佐藤看着草纸上越来越密的字迹，忍不住开口：“杨先生，这么多标准，学徒们记不住怎么办？而且太费时间了，一天也验收不了几件。”
“记不住就抄十遍，时间不够就加人手。” 杨岩芯语气坚定，转身指向墙上挂着的几支炸膛的旧铳枪，“上个月伏击战，李栓柱的枪炸膛，左手炸伤了三根手指；还有两颗手榴弹扔出去没炸，反而被蛮兵捡起来扔回来，伤了咱们三个队员。这些血的教训，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赵老栓摸了摸那支炸膛的铳枪，叹了口气：“俺懂了，是俺老糊涂了，质量比数量重要。俺这就让学徒们把标准抄下来，贴在工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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