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山脉的晨雾还没散尽，苏妙音就带着满身露水冲进了山洞据点，鹿皮靴在石板上踏出急促的脆响。她怀里揣着一张揉得发皱的情报纸条，是山下的猎户凌晨冒死送来的，字迹被露水洇得有些模糊，却足以让在场的人神色凝重。
“杨兄弟，黑风岭西麓的破庙里，藏着一队降兵，约莫三十人。”苏妙音抹了把脸上的寒气，指尖点在纸条上的“张狗子”三字，“领头的叫张狗子，原是附近的民团团长，上个月被蛮兵围了寨子，无奈降了。但高桥没给他们好待遇，不仅扣了粮饷，还派他们去最危险的矿场当苦力，昨天夜里他们趁看守松懈，抢了几支铳枪逃出来了。”
杨岩芯刚检查完新造的破甲地雷，铁壳上的引信还带着锻炉的余温。他接过情报纸条，指尖划过“缺粮”“伤兵”“怕被围剿”等关键信息，眉头微微舒展：“这是群被逼到绝路的人，不是死心塌地的汉奸。要是能招抚过来，既能补充人手，还能摸清蛮兵矿场的底细。”
林羽立刻握紧了腰间的改造铳枪，枪托的木纹被摩挲得发亮：“我带十个人去！愿意降就带回来，不愿意就……”他做了个砍杀的手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之前不少弟兄就是被降兵出卖，才死在蛮兵的围剿里。
“不可。”杨岩芯按住他的胳膊，目光扫过据点里正在打磨武器的队员，“他们是被逼投降，不是主动投靠蛮兵。硬来只会把他们逼到绝路，说不定还会转头向高桥告密。得用‘软硬兼施’的法子——先示好，给他们活路；再施压，让他们知道没别的选择。”
他转身从储物架上取下两袋糙米、半罐猪油，还有赵老栓刚熬好的金疮药：“这些是‘软’的。林队长，你带二十人埋伏在破庙西侧的山林里，把陶罐雷和轻机枪架好，这是‘硬’的。苏妙音，你跟我去破庙谈判，李大叔跟着一起——你是本地人，说话有分量，能让他们放下戒心。”
李大叔刚帮着民夫加固完据点的木栅栏，闻言立刻扛起猎枪：“杨兄弟放心！张狗子俺认识，以前还跟他一起在山里打过猎，这人讲义气，就是性子倔，吃软不吃硬。”
辰时过半，杨岩芯三人背着物资，踏着晨霜往破庙走去。破庙在西麓的山坳里，墙体坍塌了大半，门口挂着残破的蛛网，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李大叔先喊了一声：“狗子兄弟！俺是李老栓，带了朋友来送点东西，没有恶意！”
庙里立刻传来铳枪上膛的声响，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别过来！是不是高桥派你们来的？再走一步俺就开枪了！”
杨岩芯停下脚步，把物资放在地上，缓缓举起双手：“张团长，我们是斩妖队的，专杀蛮兵，不杀中国人。知道你们缺粮少药，特意送点东西过来，想跟你谈谈。”
过了片刻，庙门后探出几个脑袋，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着破烂，不少人胳膊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张狗子拎着一把生锈的铁管枪走出来，脸上满是警惕：“斩妖队？俺听说过你们炸了蛮兵的兵工厂，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高桥串通好的，来骗俺们出去送死？”
李大叔往前走了两步，把猎枪放在地上：“狗子，你看俺像骗人的吗？蛮兵把你寨子烧了，杀了你媳妇，这笔账你忘了？斩妖队帮着咱们打蛮兵，是咱们自己人！”
张狗子的眼神动了动，目光落在地上的糙米和金疮药上——庙里的弟兄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伤兵的伤口都开始化脓，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枪都放下！要是敢耍花样，俺们就同归于尽！”
庙里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凄惨。二十多个降兵挤在残破的神龛旁，有的抱着伤口呻吟，有的饿得直啃树皮，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兵，正用破碗接屋顶漏下的雨水。看到糙米和猪油，不少人的喉咙都动了动，却没人敢上前。
杨岩芯把物资放在地上，蹲下身给一个伤兵检查伤口——子弹擦过大腿，已经化脓发黑，再不处理就要截肢。他打开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蘸着药水清洗伤口：“这药是用金银花和艾草熬的，能消炎止血，比你们的草药管用。”
张狗子站在一旁看着，眼神渐渐柔和了些，却还是没松口：“你们到底想干啥？俺们降过蛮兵，你们真能容下俺们？”
“谁都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杨岩芯放下布条，目光扫过在场的降兵，“高桥把你们当苦力，用完就扔，这次你们逃出来，他肯定会派巡逻队围剿。我们斩妖队有根据地，有武器，能让你们活下去，还能让你们报仇——只要你们真心投靠，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一个年轻的降兵突然喊道：“张团长，俺愿意降！跟着蛮兵迟早是死，跟着斩妖队还能杀蛮兵报仇！”
“闭嘴！”张狗子呵斥道，却没再阻止他。他走到杨岩芯身边，压低声音：“俺信你是好人，但俺们有三十个人，还有十几个伤兵，你们养得起吗？而且高桥的巡逻队说不定很快就来，你们能护住俺们？”
“养得起。”杨岩芯指着庙外的山林，“我们的据点有存粮，还有兵械坊，能造铳枪和地雷。至于巡逻队——”他话音刚落，庙外突然传来铳枪的枪声，紧接着是陶罐雷爆炸的巨响。
张狗子脸色一变，抓起铁管枪就往外冲：“不好！是蛮兵来了！”
杨岩芯跟着走出庙门，望眼镜里能看到十几个蛮兵正往破庙冲，却被山林里的轻机枪打得抬不起头，还有两个蛮兵踩中了陶罐雷，当场被炸倒。林羽的声音从山林里传来：“杨兄弟，放心吧！这伙蛮兵翻不了天！”
张狗子看着山林里精准的火力，又看了看身边杨岩芯从容的神色，心里最后一点顾虑终于消散了。他突然对着庙里的降兵大喊：“弟兄们！蛮兵不把咱们当人，斩妖队才是咱们的活路！愿意跟俺投靠斩妖队的，就拿起家伙跟蛮兵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