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杀了多久，周围的喊杀声渐渐稀了。虾仁拄着刀站在尸堆里，弟兄们的尸体围在他脚边，像一圈不说话的护卫。秦瑶站在不远处，银甲上的凤凰纹被血染成了黑红色。
“你输了。”秦瑶说。
虾仁笑了，笑出了血：“我输了？”他指着身后的潼关方向，那里的火光更盛了，“你听，那是胡兵在烧粮仓。你爹的靖西军怕是已经接管了空城，正等着女帝的封赏吧？”
秦瑶的脸色变了。
“可你别忘了，”虾仁一步步逼近，刀身拖着地面，火星四溅，“潼关的地基里，埋着老校尉当年存的火药。我早就让人在粮库里藏了引信，只要我不回去熄火……”
他故意顿住，看着秦瑶的银甲开始发抖。
“你疯了！”秦瑶后退一步，“那里面还有百姓！”
“百姓？”虾仁猛地提高声音，震得周围的血珠都在抖，“城破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百姓？赵虎他娘还在里面！你让我怎么想？”
刀光突然转向，劈向旁边的火把。燃烧的木棍飞出去，落在堆着干草的马厩里，火“腾”地蹿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秦瑶吼道。
“干什么？”虾仁的刀指向皇城深处，“我要让女帝看看，她用弟兄们的血换的太平，是怎么烧起来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潼关的兵不是好欺负的！”
他转身，朝着潼关的方向跑去。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秦瑶气急败坏的怒吼，是玄甲卫的马蹄声。但他不管，他要回去，回潼关去。
哪怕那里已是火海，哪怕回去就是死，他也要回去。
因为赵虎的糖葫芦还没送到他娘手里，因为老马还没看到儿子的满月酒，因为他是潼关的伍长，是弟兄们用命护着的人。
血月在天上跟着他跑，像枚被血浸红的铜钱，照得他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却异常坚定。虾仁握紧长刀，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里面仿佛还能听见弟兄们的笑骂声——
“伍长，今天的胡饼烤糊了！”
“伍长，教我这招‘回马枪’呗！”
“伍长，等打赢了，咱们去看海啊……”
去看海啊……
虾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刀背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好，等杀退了胡兵，咱们就去看海。
他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血月笼罩的夜色里，只留下身后越来越大的火光，和一句被风吹散的誓言：
“潼关不死，我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