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均接过那盒布丁，手指在保温袋边缘顿了顿，没说话。顾深站在旁边，手里的牌子还举着，指节微微发白。陈宇默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夜风从侧门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的幕布轻轻晃动。他脚步没停，穿过节目组临时搭的通道，走向接驳车的方向。安保人员在他前后散开，一边清场一边低声劝退围堵的粉丝。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也有人追着车跑了几步，举起手机录像。他没回头。
助理小跑着跟上来，在车边压低声音说：“导演临时加了个杀青宴，就在基地旁边的酒店，所有人都去了，等你露个脸就行。”
“不去。”他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今天不想应付场面。”
助理愣了一下：“可导演点名了，说是特别安排。”
“那就替我说声谢谢。”他摘下耳麦，随手扔在副驾上，“告诉他们，我真累了。”
车子启动，城市灯光在窗外连成一条流动的河。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顺手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微信还在震动，朋友圈已经被刷屏，头像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全是祝贺的话。他没看，闭上眼，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三次之后，心跳稳了下来。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他睁开眼，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却松着。不是笑，也不是疲惫，就是单纯地……回来了。
车轮碾过一段颠簸的路面，记忆像是被震了一下，猛地翻出来一片画面：刚进宿舍那天，门关着，没人应门；第一次做牛瘪火锅，满屋人皱眉后退；炒饭比赛时全场哗然，评委咬了一口后突然抬头看他；还有前两天，锅铲上黏糊糊的胶水，观众席上那两张得意的脸。
他眨了眨眼，那些画面没散，反而更清晰了。
“说我装清高？”他在心里轻声回了一句，“可我给食堂阿姨修过电饭煲。”
“说我靠运气？”他又笑了笑，“那你试试看，连续三天被人换掉食材是什么滋味。”
最后定格在那块白色的kt板上——“陈宇默最强”。顾深和王均举着它，脸上没有讨好，也没有尴尬，就是那么站着，像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
他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
不是赢了谁，也不是证明了什么。而是他知道，有些人，终于不再隔着一道墙看他了。
车子拐进校门口的小路，路灯一盏盏亮着，树影扫过车窗。他掏出钥匙卡，推门进了宿舍楼。楼梯很静，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出404的门牌。
他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漆黑一片，窗帘拉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他摸黑开了灯，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桌上。
那儿多了个相框。
木质边框，样式普通，但很干净。里面是四个人的合影——校庆那天拍的，背景是大礼堂前的台阶。他站在最边上，顾深在中间，王均搂着他肩膀，另一个室友举着饮料瓶比了个耶。照片拍得不算好，有人闭眼，有人歪头，可就是这股子生涩劲儿，让人一看就觉得真。
他走近几步，把相框拿起来。
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手写字迹工整：
“404宿舍，永远的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抚过纸角。指甲蹭到一点胶痕，是他上次贴课程表留下的。桌角的划痕还在，是搬柜子时磕的。墙上那枚钉子也没拔，挂着过他的一条旧围巾。
这些细碎的东西，以前他总觉得碍眼，想着出名了就要换个地方住。可现在站在这里，听着老式挂钟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他才发现——
原来他一直想找的归属感，早就在这间屋子了。
不是舞台上的掌声，不是热搜第一的名字，也不是粉丝举着的灯海。是这扇会吱呀响的门，是这张用了三年的床，是桌上那杯忘了洗的泡面碗。
他放下相框，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阳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初夏的暖意。远处操场还有人在跑步，灯光下影子来回晃动。教学楼几层窗户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自习。宿舍对面的楼顶，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摆。
他靠着栏杆，望着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