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站在操作台前，手指轻轻摩挲着c-7号碗的边缘。那层油膜在灯光下泛着微微浑浊的光，像是被什么搅乱了质地。他没动声色，只是低头闻了一下，鼻腔里窜进一股压不住的苦辣味。
他抬眼，正好撞上何晴的目光。
她正把一盘切好的配菜往旁边挪，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位置，但眼神里的警觉一点没藏住。两人对视半秒，他眨了下左眼——这是他们刚定下的暗号，意思是“东西有问题”。
何晴立刻接过话头，笑着对镜头说：“这道酱底我总觉得味道太单薄，得换个碗重新调一份。”说着就把那碗调料拿起来，顺手交给身后候着的助理，“先放一边，等会再用。”
助理点头走开，王均站在调度台那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宇默没看他，而是拿起锅铲，开始炒制主料。火苗“呼”地窜上来，锅底发出“滋啦”一声响。他手腕一抖，食材翻了个身，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哇，这个火候绝了！”夏初冉适时凑近操作台，手里拿着麦克风，笑容灿烂，“观众朋友们能看到吗？这一勺下去，简直行云流水！”
台下掌声响起，有人吹口哨。
陈宇默笑了笑，额角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不是因为热，而是肚子里又开始隐隐抽紧。那种钝痛像一根线，从胃底慢慢往上扯，越拉越紧。
他咬了下后槽牙，继续翻炒。
“接下来是调味环节。”夏初冉退到一旁，给镜头留出空间，“我们看看陈老师怎么收尾这道菜。”
话音刚落，导播突然切换近景，镜头直冲着他手边的调料区扫过去。
陈宇默心里一沉。
刚才被换走的那碗调料，竟然又回来了。
就摆在原来的位置，连摆放角度都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后台入口，王均正低头对着对讲机说话，嘴唇微动，目光时不时扫向这边。见他抬头，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陈宇默收回视线，手伸向另一侧的小碟子，舀了一点盐，撒进锅里。
“这菜还得加点盐。”他说，语气轻松，像是随口点评。
何晴立刻接上：“上次你放多了齁死人。”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仿佛只是在调侃搭档的老毛病。
可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已经启动了反击的第一步。
陈宇默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那碗“回炉”的调料。指尖触到碗壁时，他故意让手腕晃了一下，一滴液体溅到手背上。他迅速抹掉，借着擦汗的动作将手指凑到鼻下——那股熟悉的辛辣夹杂着发霉般的涩味，再次钻进鼻腔。
果然是新的。
他没犹豫，直接舀了一小勺倒进锅里，快速翻炒几下，盖上锅盖。
“让它焖一会儿。”他笑着说，“味道才能吃进去。”
夏初冉点头，“讲究！”
台下又是一阵笑。
可没人看见，他放下锅铲的瞬间，手指已经悄悄掐进了掌心。肚子里那根线猛地收紧，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靠在操作台边沿，借着身体遮挡，缓缓蹲了半截，等那阵绞痛过去。
何晴走过来，假装检查火候，“火小了啊。”她顺手调低了灶台火力，实则用身体挡住镜头死角，低声问：“撑得住吗？”
“还能撑。”他喘了口气，“就是得快点结束这轮。”
“还有三分钟收尾。”她看了眼计时器，“要不要我帮你 finishing？”
“不用。”他摇头，“我自己来。”
他扶着台面站起来，打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他强打精神，开始摆盘，刀叉在盘中划出流畅弧线，每一步都精准到位。观众看得入神，连导播都多给了几个特写。
就在最后一道 garnish 放上去的刹那，他忽然身子一歪，手撑住桌面。
“哎？”夏初冉立刻上前，“怎么了？”
“没事。”他摆摆手，脸色白得吓人，“就是有点头晕，站久了。”
“要不要叫医生？”
“别。”他笑了下，“这点小事还用叫人？我缓一下就好。”
他走到一旁坐下，接过何晴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翻腾的胃。
